林滿江在第二天早上離開了京州,那天晚上師兄妹三人坐在一起吃了頓晚飯,席間既有嚴厲,也有溫馨。
大師兄的唯一要求,是讓他們保持團結,不要再鬥下去。
齊本安和石紅杏都選擇了點頭答應,可未來的時局會如何發展,沒人清楚。
就像三人不會知道,林滿江前腳剛走,公安廳對于王平安的死亡調查結果,就有了新的發現。
陳海爲此特意找到了徐朝陽,向他透露了一些最新消息。
徐朝陽雖然已經退出了工作組,但既然陳海找上門,不能不接待,于是便約他去外面喝咖啡。
“王平安死之前,頻繁的和錢榮成聯系。”
“這個錢榮成是當地有名的企業家,有名在不僅坐擁全省最大的鋼鐵集團,還欠了一屁股的外債。”
錢榮成是京州榮成集團的老總,被譽爲當地的‘鋼鐵大王’。
京州還有個‘服裝大王’蔡成功,幾年前觸犯法律被判了刑,現在還蹲在北山監獄裏喝湯呢。
“錢榮成和王平安是什麽關系?”
“據我們初步掌握的線索來看,是債主和借貸人之間的關系。”
陳海将自己所知道的情況如實告知,并未有絲毫的隐瞞。
公安機關不辭辛苦,調查出錢榮成早就欠下巨額債務,天天被社會上的貸款機構和當地銀行瘋狂追債。
王平安就是錢榮成的其中一個債主,曾借他一億五千萬。
“也就是說,政府缺少的那一億五千萬,是被王平安貸給錢榮成了?”
“國企拿政府的錢放高利貸給私企,還是一家信用早已破産的企業........”
徐朝陽喝着咖啡,真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對了,這裏面不是還有上千萬的好處費嗎,如果算上好處費的話,數目可對不上。”
三億五加一億萬千萬,正好是五個億。
那丁義珍、李功權這些人抽取的好處費呢?
陳海解釋道:“根據李功權自己交代的情況來看,他們一開始把錢放在股市上是賺了的。”
“所以好處費,剛好抵了股市上的盈利。”
這就是有錢人的操作,随随便便上千萬的股市盈利,被割的永遠都是散戶。
徐朝陽現在已經大緻明白了。
五個億的協改資金,有三億五在财富基金的賬戶上,最後剩餘的一億五,則被王平安貸給了錢榮成。
王平安死後,京州中福或許了解情況,或許不了解,但都怕擔責任。
于是一億五的爛賬全都推到一個死人身上,謊稱在基金上虧了錢........
京州中福的操作還算說的過去,那京州的市委書記吳雄飛呢?
“我聽孫連城說,吳書記不認爲王平安的死有疑點,可你現在查出來一個錢榮成,豈不是打他的臉?”
陳海無所謂的搖了搖頭。
“王平安的結案報告是市裏在做,我不知道也就算了 。”
“現在既然知道了這事兒背後的古怪,當然有義務深入調查。”
看他那一臉堅定的神色,徐朝陽會心一笑,從中嗅到了幾分‘進步’的味道。
權力是男人最好的補品,陳海在目前這個位置上坐了那麽長時間,又豈會不想更進一步。
這次如果碰到什麽大案,興許是最好的機會。
徐朝陽看破不說破,轉移話題問了下錢榮成的去向,得知對方被扣留在天使讨債公司,心裏就有了數。
他将有關情況彙總,全都發給了孫連城,算是對他進行了一波場外的幫助。
孫連城最近勞心費力,人都累瘦了,雖然滿肚子的委屈和抱怨,但還是感謝了徐朝陽的幫忙。
挂斷電話,他繼續深入一線作戰,親自去說服當地的群衆,充分了解他們的訴求,爲他們争取更爲有利的補償和安置方式。
就這樣,時間匆忙過去了半個月。
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裏,徐朝陽的生活十分滋潤,每天到點下班,和小鍾同志精進感情,讨教技法,促進人類生命大和諧。
唯一讓他感到惆怅的,可能就是來自雙方家長的催婚。
一想到自己的快樂人生就要一去不複返了,徐朝陽爲此常常惋惜。
而對于孫連城來說,他的人生沒有快樂。
經過這段時間的不懈努力,自己親力親爲,總算做通了一部分群衆的工作。
“目前,已經有百分之五十的群衆同意拆遷,并且在拆遷文件上簽了字。”
“但補償款早已見底,市裏還補了不少。”
“李省長,您看接下來該怎麽辦?”
孫連城心累的站在李達康的辦公室裏,感覺自己就要支撐不住。
這些天的來回奔波,和群衆鬥智鬥勇,可謂身心俱疲。
反觀李達康,天天坐在辦公室總攬大局,一次現場都沒去過,他倒是還敢有意見。
“剩餘的百分之二十的群衆,具體是什麽情況?”
李達康耷拉着眼皮,對工作組的進度表示不滿。
但他現在不敢罵娘,要是把孫連城也給逼走了,自己一個人可撐不起這個重擔。
孫連城無奈歎氣。
“還是之前那些事,主要是工人的工資。”
“工資是企業的問題,不該政府承擔。”李達康面無表情,讓政府給企業出錢,想什麽屁吃呢。
孫連城也知道這不現實,可沒辦法。
齊本安本來答應補足那最後的一億五千萬,卻在林滿江來了趟京州後,又改口說自己做不了主。
其實是林滿江爲了給齊本安一個教訓,有錢都不給,讓他自己去想辦法。
至于什麽工人的工資,人家提都沒提
孫連城再度歎氣。
“中福集團裝聾作啞,工人在企業哪裏拿不到錢,已經開始對政府施壓了。”
“有這回事?”
李達康眼皮一擡,不滿道:“這是惡意讨薪,此風不可長,要嚴厲打擊!”
這話說出來,孫連城差點驚掉下巴。
李達康見他那副表情,又開始爲自己挽尊。
“當然了,我也能理解工人的難處,可維權也好,上訪也罷,要通過有關部門,合理合法的提出自己的訴求。”
“向政府施壓是什麽性質?”
“絕對不可取!”
孫連城默不作聲,但心裏已經有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