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臉色劇變,徐朝陽的話讓他感心顫,不知不覺就開始鑽牛角尖。
他表情陰晴不定,道德在淪喪的邊緣反複橫跳。
思索良久,陳海咬着牙正要做出決定。
徐朝陽嘴裏突然發出了極其古怪的笑聲。
“别告訴我,你還真動了殺心啊?”
陳海心一沉,張大嘴巴,頓時有些不知所謂。
徐朝陽恢複正經,别有深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性就是這麽經不起考驗,你剛才不還說自己是人民警察嗎?”
“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殺人什麽的,那是我們這種遵紀守法的良好公民能做出來的,你說是不是?”
陳海面色凝重,動了動嘴唇,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後背卻已經驚出了一身冷汗。
徐朝陽也不想深究他到底有沒有動殺心,人性這東西,誰能真正的說自己就一點反社會,反人類的想法都沒有呢。
“海叔,咱們是一家人,我怎麽會坑你呢?”
“雖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可我還沒成呢,要是動不動就走極端的路子,往後誰還願意跟着我,成爲我的助力?”
“通過錢榮成和石紅杏,想必你也看出來了。”
“中福集團的問題,可能不止牽扯到經濟犯罪,背後的刑事責任,多半也逃不了。”
“具體到石紅杏這個人,不一定讓她在物理上消亡,社會化死亡,不也是死嗎。”
徐朝陽的話引人深思,陳海細細一琢磨,倒也及時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
“我明白了,此時不宜打草驚蛇。”
“可石紅杏........她肯配合嗎?”
陳海聽出了對方的話外之意,心裏明顯松了一口氣。
不讓他殺人就好,至于其他的,自己也可以适當的,不那麽講規矩。
徐朝陽斥責道:“一個老女人都搞不定?”
“你可是漢東三傑,能不能支愣起來啊?”
“高老師對你的期望不小,不然也不會特意囑咐我舅舅,讓他在官場上對你多加照拂。”
“可若是自身能力不夠,就算真進步了,你确定自己能把握住?”
望着陳海逐漸難看的臉色,徐朝陽又笑道:“這話不是我說的,是高老師讓我代爲轉述。”
“海叔,你現在的狀态很迷茫,得好好調整調整,早日适應啊。”
他把高老師交代的話一說完,就不再多作停留,笑着和陳海告别。
陳海把人送到門口,望着對方遠去的背影,心裏充滿複雜。
不知不覺中,他感覺自己這個小師弟,真是越來越讓人忌憚了。
.........
林滿江讓張繼英和齊本安交接情況,等到張書記飛往京州,落地後,就抓緊時間和齊本安見了一面。
把集團内部的問題核實完,齊本安開口提到了自己的大師兄,并認爲他身上有很大的問題,應該好好調查清楚。
張繼英猶豫道:“本安,你确定嗎?”
“向林滿江開炮,這可不是什麽小事。”
齊本安經曆過掙紮和糾結,内心也很痛苦。
可事已至此,難道自己還有退縮的理由嗎。
“張書記,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集團内部的腐敗也并非一朝一夕了。”
“林滿江讓石紅杏背負了一切,他自己卻能相安無事,這不公平,也對不起組織對他的栽培和器重。”
張繼英垂頭喪氣,歎道:“林滿江變成今天這樣,我有責任。”
“可本安,一把手的權力本就太過集中,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如果要處理林滿江,需要更高層出面,一旦開了這槍,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齊本安如何不知,可他始終咽不下心裏這口氣。
“其他事情我都可以忍,京州中福的那兩個礦,您不覺得有鬼嗎?”
“原本定好的15億交易款,林滿江一句話,就突然變成了45億,一句話就能憑空爲集團增産30億,還能影響長明集團的決策,林滿江到底是人是鬼,已經自見分曉了。”
張繼英坦誠道:“不管他是人是鬼,至少的确爲集團挽回了損失。”
“幾年前,我們花47億的價格從長明集團收購那兩個礦,現在又以45億的價格賣出去,如果交易順利,集團并不吃虧。”
齊本安怔怔出神。
“所以,隻要數據和财務報表做的漂亮,是不是其他的問題,都可以視而不見?”
“屍山血海壘砌起來的王座,我們都要閉着眼睛高唱贊歌,不問對錯,還得反思是自身出現了問題?”
張繼英長歎一聲,雖然沒說話,但态度已經再明顯不過。
齊本安深受打擊,搖搖晃晃的站起身,神色麻木的點頭道:“我明白了,我.........尊重組織的意見。”
張繼英到最終,依舊沒敢對林滿江采取措施,責任太大,她承擔不起。
齊本安戰鬥到最後,即便拼盡所有,也依舊是失敗者。
三天後的一個早晨,石紅杏的‘死迅’傳來,驚動了整個中福。
齊本安怅然若失的趕去見牛俊傑,從他口裏得知了具體情況。
“警方在河邊找到了紅杏的鞋子和手提包,裏面有她的手機、 證件等東西........”
按照牛俊傑的說法,警方把石紅杏的案子定性爲‘投河自盡’,但疑點是沒有找到屍體。
齊本安萬念俱灰,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不可能的,小師妹她,怎麽會呢........”
“沒有屍體,沒有屍體就證明她還活着,她不會做這種傻事的!”
他的眼淚控制不住的落了下來,很快便失聲痛哭,整個人都崩潰了。
畢竟在齊本安心裏,若石紅杏真走了這條路,就等于是自己害死了她。
壓抑了許久的痛苦最終還是壓垮了齊本安,積累了那麽久的委屈和心酸,像開閘後奔騰的洪水,頃刻間摧毀了他的心理防線。
牛俊傑同樣在傷心的落淚,石紅杏死了,一個好端端的人突然就這麽死了。
不管是死于自身的愚蠢還是什麽,起碼該有一個解釋。
林滿江在京城總部,也得知了這個令人内心震動的消息。
他握着手機愣了一下,但就隻有那麽一瞬間,眼神就再次變得冷漠。
“以集團總部的名義,給她辦遺體告别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