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和高育良的談話,李達康的政治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
中紀委的人提早幾天就已到達漢東,接下來就是将他帶走,核實清楚有關問題,該怎麽處理,就該怎麽處理。
李達康心裏再不甘,也不敢和組織對抗。
唯一值得欣慰的可能就是,自己的最後一段路,至少還有人陪着。
李達康笑了笑,也不再掙紮,起身送走了高育良後,便坐在辦公室裏安靜的等待着自己的命運判決。
按理說這個時候,應該給家裏人打個電話,交代一些事情。
組織上特意給他留了段空窗期,也有出于這方面的考慮。
但李達康并未聯系任何人,當然也沒有任何人來聯系他。
他把自己身上裝的東西掏出來,整整齊齊的擺放在桌面上。
鋼筆、手機,最後是一枚熠熠生輝的黨徽。
不多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孫連城說他已經到了省政府大樓樓下,和張樹立、徐朝陽一起,自己就不進來了。
李達康一言不發,挂斷電話後等了一會兒,伴随着耳邊響起的敲門聲,漢東省省長的命運,也迎來了最後的審判。
此時,漢東省委大院,一樓。
徐朝陽和孫連城站在一旁,看着李達康被中紀委的人帶走,兩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倒是收到消息特意趕來的張樹立,搖着腦袋唏噓道:“誰能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他從林城時期就在李達康身邊任紀委書記,要論對這位領導的了解,恐怕張樹立也是能排進前三的。
李達康爲政霸道,常常弄得大家敢怒不敢言。
但沒想到這麽多挫折都挺過去了,卻倒在了這裏。
張樹立心中百感交集,也算還念着老領導的一份情,跑過來送了他最後一程。
對于張樹立來說,漢東少了位省長,走了一個李達康。
但對于親身經曆了一切的徐朝陽和孫連城而言,這宣告着一段鬥争的落幕,又或許,新的鬥争開始了。
........
徐朝陽從鍾書記這裏得到消息,李達康一審被判十五年,二審改判十二年,雖說涉及貪污腐敗,但誰都清楚那是個什麽情況。
出于這樣的考慮,組織上對于李達康的懲罰不算太重,在量刑的标準上,給了很大的寬容。
但就算是十二年,出來後都物是人非了,身上又留有政治污點,未來的日子,隻怕不會好過。
可徐朝陽和高育良都認爲,上面不會不管李達康。
“但凡有點頭腦,都得把李達康給好好養着,否則容易給人造成心理壓力。”
一行人在高老師家小聚,趁着開飯前随意聊聊。
徐朝陽這話一出,鍾承平就來了興趣。
“什麽心理壓力?”
徐朝陽解釋道:“李達康是孤家寡人,他進去,純粹是因爲有人想要他進去。”
“如果真要拿那兩個億的基金說事,就絕不可能隻是十二年的量刑标準。”
“李達康認了,雙方也取得了一個滿意的結果,可知情者難免會物傷其類,兔死狐悲。”
“如果是我,我肯定會想:貪也是死,不貪也是死,那爲什麽不貪呢,至少自己進去了還能爲家裏求一個未來。”
“所以,李達康一旦被人趕盡殺絕,連以後的日子都沒法保證,那我估計,人心肯定會起變化。”
說到這裏,徐朝陽展顔一笑,開口道:“當然了,我也就是随便猜猜,要是有不對的地方,那就當我放屁。”
鍾承平面色從容,握着手裏的茶杯,轉頭和高育良相視一笑,兩人臉上都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神情。
“政治又不是一家之言,允許不同的聲音存在。”
“你這個角度很新穎,可以拿出來好好讨論嘛。”
政治不是一家之言........嗎。
徐朝陽笑而不語,轉移話題不再多說。
鍾承平和高育良也心領神會,同時将重點轉向了徐朝陽的個人問題上。
“你和瑤瑤都是成年人,應該有自己的主張,按理說我不該多過問。”
“可我畢竟是瑤瑤的父親,還是得抓緊點,讓你們結婚。”
鍾承平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那個當爹的不希望自己女兒找個好人家,何況是他們這種家庭,下一代早一點成家,自己也能早點了去一樁心事。
徐朝陽點頭道:“我和瑤瑤商量過了,等今年過完就去領結婚證。”
正好鍾瑤端着菜出來,邁步走到徐朝陽身邊,也拉着他的手笑道:“爸,現在您總該放心了吧?”
兩人日久生情,經過長時間的深入了解,終于決定組建家庭。
對徐朝陽而言,這沒什麽好考慮的。
除非他不混官場,否則就必然要給組織,給鍾家,也給自己後面的人一個交代。
鍾承平見他們心裏有數,自己也就不多唠叨。
高育良慈祥道:“這樣就對了,早點生個大胖小子,我和你吳老師,也能幫你們帶帶孫子,多好。”
他現在已經到了安享晚年的階段,要是還能幫自己學生教育下一代,算得上是一樁美事。
徐朝陽點頭答應,一行人其樂融融,也算難得有段安定惬意的時光。
漢東省經此變局,兩位省委常委落馬,急需有人補上空位。
一個月後,經由組織讨論,将由省委三号人物,省委副書記吳春林接手京州市委的工作。
吳春林任省委副書記兼京州市委書記,将不再兼任省政法委書記,而是由其他的省委常委分管這部分的工作。
同時,陳海的職務出現變動,熬了那麽久,總算進了省常委班子,出任常務副省長,将不再擔任漢東省副省長、漢東的公安廳廳長。
原來的常務副省長,則一步到位,被提拔到了省長的位置,頂了李達康的空缺。
2020年1月1日,元旦。
徐朝陽和鍾瑤相約等到假期結束,就去領結婚證。
小鍾同志對此表現的很是大度,準許他在結婚前再放肆一回。
本以爲徐朝陽會表現的異常高興,激動不已,但實際情況卻恰恰相反。
鍾瑤發現徐朝陽這段時間總算魂不守舍,時常盯着手機翻閱各種新聞,也不知道他在找些什麽。
“怎麽了,感覺你這段時間好像很累?”
鍾瑤趴在徐朝陽的肩膀上,好奇的在他耳邊吐着氣。
徐朝陽極爲勉強的笑了笑,遞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神情,卻并未選擇回答問題。
他在确認信息,不知道災事會不會發生。
爲此徐朝陽已經盯了半年,心裏也在默默祈禱,最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