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不僅僅是祁同偉,還是漢東省長,曾接受過公安部表彰的優秀幹警,塔寨和綠藤等黑惡勢力的終結者,在全國性重大案件中,起到了重要的主導作用。
至于年輕時候的孤鷹嶺戰神,漢大三傑,勝天半子之類的頭銜,目前已經提到的不多。
但光靠着外甥幫忙,多年來積攢下來的功績和基業,已經足以傲視群雄。
何況他還有一個最爲重要的身份,徐部長的舅舅。
再加上年紀不算太大,在中管序列的幹部中,也屬于名列前茅的存在,不出意外的話,将是國家未來重點培養的一批幹部。
高明即便身爲省委書記,想對祁省長下手,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實力拉對方下馬。
因此,在祁同偉明确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後,高明的語氣就緩和了下來。
“這幾年樓市大跳水,股市也跟着一蹶不振,再加上人口生育率逐年下滑,伴随着人口紅利的消失,我們身爲領導幹部,壓力也很大。”
高明握着茶杯,他今年年過花甲,正好卡在六十的檔口,是外省平調過來做省委書記的。
也許做滿一屆後退二線養老,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權力是最讓人上瘾的東西,隻要沾上,就不是那麽好戒掉的。
特别是今年推出了延遲退休的文件,讓不少人都動了心思。
說是爲應對人口老齡化,緩解财政壓力,實際上則是各有各的說法。
但無論怎麽講,都已經走到省委書記這個位置了,再往上跨半步就是海闊天空,誰又不想呢。
祁同偉默不作聲,等待着他的下文。
高書記侃侃而談,稱贊這是一個美好的時代。
“也正因如此,我們更要順應時代的發展。”
“現在各地都在出台救市計劃,鼓勵群衆多生、多養,漢東卻反其道而行之,主動放緩發展的腳步。”
“這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
祁同偉面不改色,依舊一言不發。
他沒有高老師的那般智慧,更不會如外甥一般,擁有着卓越的眼光。
所以在自己看來,高明這樣的人之所以走上今天的高度,他們才是最該感謝時代的那批人。
時代不是一兩個人創造的,是集體共同努力的結果。
而現在,他們大談時代,掌握時代,不願放下時代所帶來的紅利和好處,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
站在高明的角度,祁同偉能理解他,但理解并不代表着支持。
“高書記,幹部施政應該因地制宜,多聽聽群衆的聲音。”
“我們說一千道一萬,或許總能找理由。”
“要發展,要進步,要大踏步向前,要和整個世界接軌。”
“其實這些東西都無可厚非,真正利于國家,利于民的事,我相信絕大多數群衆是支持的。”
“可在做這些事前,不妨多想想,我們是人民的幹部,立場得先是人民,才是其他。”
“發展、建設,多少照顧一點真正需要照顧的人,這是我個人的想法。”
祁同偉認真表述了自己的政見,眼神很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躲閃。
他能說這些話,離不開一個貧苦的出身,也許曾經迷失過,但現在回來了,到了重要的位置,他想彌補,就當彌補給年輕的自己。
正如他所說,漢東現目前的發展,在數據上沒那麽漂亮。
可漂亮的數據背後,有多少窟窿和虧空,不用他仔細去說。
落到實處的東西,看起來不好看,但至少群衆願意爲此買單。
這幾年來,光是京州就新開通了多條地鐵,方便居民日常出行。
醫療和教育的普及,學校和醫院的建成,都是肉眼看得見的東西。
樓市大跳水又能怎麽了,真正需要遮風擋雨,安家落戶的人,不會把房子當做商品。
他們要是是一個家,一盞燈,鋼鐵森林裏的一個避風港,不是炒作的籌碼,炫耀的資本。
‘人’的根本問題解決不了,就是一年出一個救市計劃,該冷眼相看的人還是冷眼相看,說不定還會起反效果,讓人更加想要逃離。
特别是這幾年,地域性的概念大大加強,太多太多的人眼裏,‘家’這個字眼才是最重要的。
“根本原因,群衆心裏已經沒了歸屬感。”
“我們所做的一切,是想先讓他們心裏真正有認同,願意留下來,願意發自肺腑的去參與生産建設,而不是一味的索取和綁架。”
“我知道,很多問題急需解決,很多事情我們處理的過于片面化,可至少有人在改變,在走一條稍微不太一樣的路。”
“群衆能看見的,我相信人民會給我們這個機會,會等等看看,我們有沒有讓他們失望,或是真的能夠感到驚喜。”
如果一切按照高明所說,不消費就刺激消費,想存款就調低利率。
等到三闆斧掄完後,又還能剩下什麽。
祁同偉在思考,他也由衷的希望高明這些墨守成規的老同志,也能有新的思考。
“高書記,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話音落下,祁同偉起身緻意,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高明沒有生氣,政治場上政見不合,是很常有的事,何況他都這把年紀了,什麽樣的場面沒見過。
他隻是在爲祁同偉,或者說是祁同偉這一類的人捏了一把冷汗。
這些人的思想太危險,不是簡單人物。
但所幸還在規矩之内,私下裏發發牢騷也屬正常。
高明縱使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認。
時勢造英雄。
大時代的浪潮下,也許已經有浪花,開始沸騰了。
……
離開省委大院,祁同偉抓緊時間和外甥見了一面。
聽他說起和新任省委書記的會面,徐朝陽笑了笑,心裏卻并不在意。
“政.......曆史是什麽?”
他到嘴的話臨時轉了個彎,開始談論曆史,然後自問自答。
“曆史就是幾家人搭台唱戲,你方唱罷我登台。”
“其中縱有些區别,但大體上不會差。”
“時勢造英雄,英雄亦适時。”
“在特定的時代背景下,才有江山代有才人出,而後.......”
徐朝陽笑了笑,喃喃自語道:“無非輪轉,一次又一次。”
祁同偉默默點頭,心裏感到欣慰。
外甥還是那個外甥,但随着年歲增長,有了家庭,也成熟内斂了許多。
他起身拍了拍徐朝陽的肩膀,主動開口問道:“在舅舅這邊,你才是我們家當家做主的,你說吧,該怎麽做?”
徐朝陽無奈搖頭。
“幹嘛搞得那麽嚴肅,這不是什麽大問題的。”
祁同偉點頭笑道:“所以,高明那邊,我們不用管了吧。”
“不用,但以防萬一,有必要提前打個招呼。”
徐朝陽調出手機裏的通訊錄,聯系了一個他很少聯系的人。
從輩分上來講,父親的姐姐,自己應該叫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