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無妄坡。
作爲邊界的入口，無妄坡在晚上要比其他地方陰森不少。
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陰風讓常九爺由外而内的打了個寒顫。
轉過頭去，常九爺瞬間呆立在原地，他看到南鬥和胡桃兩人都面無表情的站在他的身後，一左一右。
配合着剛剛吹來的陰風和幽暗的光線，常九爺身爲小說家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一時間，什麽無常索命，精怪迷惑之類的怪奇幻想紛紛湧上心頭。
“你們…你們是人…是鬼？”
常九爺聲音顫抖着，伸出手指指向了南鬥兩人。
南鬥和胡桃對視一眼，莫名覺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
胡桃玩心大起，給南鬥使了個眼色，南鬥瞬間會意。
面對着常九爺的質問，兩人沉默不語的保持相同的步伐一步步的逼近常九爺。
“别…别過來！”
常九爺忽然看到兩人身上冒起了有藍色火焰，頓時亡魂大冒。
“鬼…鬼啊！”
就在常九爺正準備逃跑的時候，忽然在兩人的身後看到了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
“小九九？”
“快跑！有鬼！”
來不及多想，也不知道從哪裏湧出的勇氣。
“啊啊啊！！！”
常九爺悶着頭，猛的向着胡桃和南鬥沖去。
“？”
南鬥和胡桃疑惑的看着常九爺，默契的各自向旁邊退一步。
“呲溜～嘭！”
沖勢過猛的常九爺成功從南鬥和胡桃中間穿過，随後刹不住車，一頭栽倒在地。
“九…哥？”
稚嫩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将常九爺的思緒帶回幼時。
“嘶～”
不顧身上多處擦傷，常九爺忍着疼痛半爬起身子，擡起頭看向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那童稚的面容和兩個小辮子一如當年的最後一面時。
“九哥是你嗎？”
小九九在看到常九爺的面容那一刻，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小九九！”
常九爺不敢置信的使勁揉着眼睛，嘴裏還嘟囔着：“這不可能，這絕對是幻覺，過去了那麽多年，小九九怎麽可能還是小時模樣。”
“九哥！”
看到常九爺逐漸失控的的樣子，小九九有些擔憂的喊了一聲。
“！！！”
常九爺終于冷靜下來，雙眼直直的看着小九九，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的向着她伸出了雙手。
小九九似乎也在擔憂着什麽，在常九爺手掌靠近的時候，下意識的躲了一下。
這一下反倒是堅定了常九爺某個決心，快速的朝着小九九抱去，小九九來不及躲開，被抱了個正着。
空氣。
常九爺徑直穿過了小九九的身體，抱住了自己。
“果然，是幻覺嗎？”
常九爺失魂落魄，垂頭歎息。
“九哥！”
小九九再一次的呼喚都讓常九爺視作了幻聽，完全沒有反應。
“常九爺不會還以爲小九九是他的幻覺吧？”
胡桃忽然覺得常九爺有些可憐。
南鬥感受到空氣中水元素的變化，眉頭一皺：“恐怕跟你想的不一樣。”
胡桃好奇的悄悄從一邊湊了過去，小九九在多次呼喚無果之後，也從一邊繞了過去。
“滴答！滴答！”
水滴砸落在地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夜裏顯得非常清晰。
小九九意外的發現自己的九哥竟然在流淚。
“九哥你怎麽了？九哥别哭鼻子！”
小九九着急的湊到常九爺面前，焦急無比的揮舞着小手想要去捧住常九爺的臉，爲他拭去淚水。
可身爲鬼魂，透明的身體不管怎麽做都是徒勞，根本觸碰不到常九爺的身體。
小九九在無妄坡下徘徊多年，未曾進到邊界，也沒有吸人陽氣，全憑無妄坡陰氣森然的環境和自身的執念。
在鬼魂中也算是最弱的那一類，甚至再過不久她就可能要消散在天地間。
也正是如此，胡桃才希望在消失前，小九九能夠了卻心願，再見常九爺一面。
“嗚嗚啊～～～”
“小九九，爲什麽我沒有早點發現，沒有早點來這裏……”
常九爺擡起頭來，淚眼朦胧的看着身體透明的小九九，雙拳重重的砸在地上，被稀碎的石頭紮的血肉模糊也毫無知覺。
“對不起九哥，那天我看你給我的那本書看入神了，後來擡起頭來就看不到九哥了。”
“我想要去找九哥的時候不小心掉進了河裏，好不容易爬起來，書卻丢了。”
“于是我又跳進河裏，找到了九哥的書，那可是我的寶物。”
“我記得那天我順着河流飄了很久，水很冷…手都凍僵了……”
“但是小九九沒有把書放開哦！抓得很緊很緊，因爲九哥說那本書很重要。”
“之後我爬上了岸，想要找個地方把書曬一曬。”
“可小九九好累好累，把書放在身邊就睡着了。”
“醒來就找不到書了，小九九在這裏找了很久很久……”
“小九九想……”
一直認真述說的小九九忽然頓住了，雙眼變得清明，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湧上她的心頭，無數記憶随之開始在腦海中浮現。
“小九九，你怎麽那麽傻，什麽書也沒有你重要，丢了九哥再給你寫就好了！”
“九哥…九哥我找你了幾十年，想要發财，想要成爲大作家，想要讓你的家人瞧得起我，想讓你看見我。”
“可現在，那些還有什麽意義！”
常九爺用血肉模糊的雙手伸向小九九，在靠近時又陷入遲疑。
正當一旁偷看的胡桃以爲他是怕了之時。
常九爺也不顧疼痛，将雙手在幹淨的衣服上狠狠的擦了擦，可血液反而越擦越多，傷口也越大。
“九哥不要，你肯定很疼吧。”
小九九上前幾步，用透明的雙手小心翼翼的捧上常九爺的臉。
常九爺感覺不到小九九雙手的觸感，隻有一陣陰涼拂面的感覺。
“九哥，小九九一直在等你哦，等了很多很多年。”
“小九九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可看不到九哥，沒法把書還給九哥，小九九不甘心離開。”
小九九的眼神不再似剛才那般童稚。
在成爲鬼魂的這麽多年裏，小九九經常能夠聽到在無妄坡暫時駐留的旅人交談外界的事。
鬼魂死後會保持在死前的年齡，可記憶不會，這麽多年過去了，小九九的心智也不是當初的幼童了。
之前隻是因爲小九九魂體虛弱，所以記憶喪失，從而依靠執念行動。
可如今在常九爺的刺激之下，她重新想起了一切。
“九哥好後悔，好後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