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不知道，猜的，現在倒是确定了！”長青的話帶着一些不好意思，似乎是被拆穿了把戲。

“你這人……”李約素看着長青：“竟然還有朋友，他們怎麽受得了你的猜忌的~”

“呵呵，大小姐說笑了，對于朋友我不屑于此，可大小姐你扪心自問，是我的朋友嗎？”

李約素輕哼一聲：“當你的敵人還真是夠倒黴的，總被人惦記，時時刻刻得小心，否則在哪裏被陰了都不知道！”

李約素說完，有些洩氣，大大啦啦坐在長青對面石凳之上，像是自己家一般，頗爲熟稔。

昏黃的的燭火搖曳，讓得李約素有些看不清長青黑暗中的面龐。

隐約中有着一種勢似乎在萦繞在長青身邊，讓李約素有些心驚。

看着裹着毯子的長青，她忍不住問到：“你這兩年真的在沉睡？爲何我感覺你藏得越發深了？”

“不是在沉睡，還是在幹嘛，走火入魔，差點都醒不過來。還好、還好，可算醒了過來，要不然可得帶着遺憾抱終實在是…”聲音輕輕，似乎在訴說無關緊要的事情。

“你這種人，還有遺憾？”李約素被勾動好奇心。

“是啊，不拉着你一起下黃泉，我又怎麽能甘心呢？”聲音依舊很淡，但聽着卻讓人毛骨悚然。

“你……”李約素剛想怒罵，眼珠子一轉，想到了什麽道：

“呵呵~你可以試試，兩年時間，你不過提升兩小階修爲，仍在辟海境停留，而我如今早已進入了蘊丹境巅峰，我很想瞧瞧，你怎麽殺我？”

半空之中似乎隐現火星。

“這便是你的依仗？蘊丹境，底氣确實不錯。”長青聲音更小了些。

李約素揚起頭顱，高傲道：

“知道就好，你失去的時間太多，早已被我們落在身後，以你現在的實力，恐怕連普通一品宗門的弟子都戰勝不了了。”

“這樣啊~”竹林中長青的話語在回蕩，隻是聲音滿不在乎。

餘下的是數息的寂靜。

陡然間，李約素忽作一道黑影，緊貼竹林，警惕望着長青所在躺椅。

細望去，李約素的瞳孔在迅速縮緊，一臉驚悸。

她剛才隻感覺一股令人難以呼吸的氣息向着自己包裹而來，她嗅到了死亡的危機，仿若有一種天地大勢不可阻擋地碾向自己，她心中甚至升不起絲毫抵抗的想法。

緊張吞了口唾沫，李約素身軀在微微顫抖，剛才真的要動手的話，她肯定早就死了。

瞧見李約素受驚的模樣，長青松了口氣，他渾身虛弱，就算是真的打，那恐怕也難以招架，所以劍走偏鋒，試圖喚起那絲陰陽意境，可陰陽意境極其難以觸發，要不然也不會拖那麽久。

如今的他隻是空有一點威勢罷了，沒有絲毫戰力，不過看這結果，也算達到了預期。

“那是什麽？”

遠處的李約素瞬間又出現在石凳之上，長青并未動手，李約素知曉他沒有出手的打算不由松了口氣。

長青：……

見長青不答，李約素換了個問題：

“你這麽任由我挑釁而不殺我，想來肯定不是因爲我那個人情，那就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如今我倒是不信你還懼怕我的背景……”

沉吟許久，長青才回答道：

“我不想薇薇死的毫無意義，更不想她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死去，她不想死的，她在很努力活着，她甚至看到了将來美好的日子，可……終究是造化弄人。”

說出最後的話時，李約素能明顯感覺到一抹怒火，仿若要燒盡長青的心野。

李約素心髒緊緊揪了數下，一種難言且酸楚的情緒，自心間迸發，悶懷難釋。

“我……”她一頓，又改了口：“能與我說說，薇薇的故事嗎？”

長青的嗓音響起，說起了薇薇的身世：

說起了窮人孩子早當家的無奈；說起了她們娘倆相依相存的溫馨；說起了薇薇的父親的逝去，說起了喪門星的綽号由來；說起了被人嫌棄的落寞，又說起了同薇薇玩耍時的開心。

長青話音一頓，變得肅穆，變得狠辣，變得陰翳。

李約素眼前的場景變化，化作了一片屍山血海。

她仿若見到了長青的獰笑，笑得甚是開懷。

看着那些惡人在毒雨之中扣下自己的皮肉，看到了惡人眼中的絕望，夾雜着悔意，夾雜着不甘，更夾雜着想要反撲的陰狠。

少年眼中的怒火，将她的父親父親吸幹，直至看到了痛哭的自己，與她哥哥的屍體。

“薇薇已經在人間卑微到了泥土裏，與路邊野草無異，可他們卻連同她最後一點價值都要榨盡奪走，我隻恨，恨不能想到更爲痛苦的懲罰……”

長青的聲音平息了下來，又寂靜無聲。

最後這句話對李約素的觸動極大。

她咬着牙，心髒處仿佛被一隻小手捏住，讓她痛苦不已，她呼吸困難，隻感覺自己心髒越來越沉重。

那是一道道影子，有幹瘦的漢子，可愛的嬰兒，開朗的老者，天真的孩童，臉頰蠟黃凹陷得到婦人，這些人來自低微的凡塵，來自本就困苦的凡人，他們在嚎叫，在痛苦，他們在找着解脫。

一抹冰涼自眼角落下，又轉而滑進口中，苦澀異常。

李約素伸手擦拭，可不知爲何，怎麽也擦不幹淨，越擦越多。

長青閉上眼睛，内心也在痛苦。

偶有微風起，在兩人間回蕩，訴說着世間無盡憂愁。

很快李約素化作一道黑影，消失不見，隻是袖擺，似乎沉重了許多。

長青沒有阻攔，李約素在長青心底從來不是一個無情之人，當初李約素抱着他哥哥的屍體哭了一晚上，可一點也不像是做戲。

此番長青所用方式，是接着李約素心中僅有的善良爲土壤，在交談之中随手種下悲憫，不曾想一擊即中，長青不由感慨，此法太過恐怖，有傷天和，有悖人心，若是被邪惡之輩得之，那便是蒼生之災。

長青已經決定，此法永不外傳。

蓋好毯子，望着明亮月色，長青也是人，又豈能做到真正釋懷。

“命如草芥，當真不能有龍鳳之福？”長青不信，這世間，終究需要一個公道。

李約素一定還會再回來，這點長青十分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