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四人出來之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看着勾肩搭背的兩人,竹月無奈,抱起袅袅,将兩人拉着回到一方精緻的别院之内。
兩人雖然有些醉了,但就是犟着不肯回屋睡覺,飛到房頂之上,看着空中的兩輪圓月,大聲吹着牛逼。
長青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他戒備心太盛,自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任何人,甚至于與燕飛渡喝酒時,他悄然動用了一些不易察覺的手段,想要看一看對方的目的。
可結果卻是讓他自慚形穢,燕飛渡心境通明,宛若琉璃,根本不存在絲毫謀害之心,甚至于與長青喝酒之時,心門大開,不加以任何防備。
燕飛渡之心胸,長青自認不如!
聽着下方竹月的安全提醒,長青也放開了大口地灌酒,等待神經的麻痹。
一直以來的緊繃,在燕飛渡的感染之下,悄然放松。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着,聊到盡興處,迎着明月,對着酒,哈哈大笑……
恍惚間,長青回到了那處大學校園,那方宿舍,那幾個互相開玩笑的逆子,沒有那麽多勾心鬥角,沒有那麽多算計,更沒有那麽多死亡危機。
頓時長青有感而發:“暮雲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
前世的詩詞堵在胸腔,豪氣壯膽,噴薄而出!
聽得燕飛渡與下方竹月皆是一愣,詩中意境飒然,細細品味,與此景甚是相映。
“好詩啊!淩兄沒想到還有這等詩才!”一旁燕飛渡拍手稱絕。
院落内,抱着劍的竹月聽着,也不禁點頭,這詩确實極好,她對長青也是另眼相看,不曾想這麽個公子一時興起的結交的人,卻還有這等本事。
屋頂上,燕飛渡看着巨大的月亮也站起身。
“我也要吟詩一首!”
“大大月亮天上挂,
猶如大餅夜空畫;
飲酒作詩賞明月,
小院竹月耐心聽。”
“妙極,妙極!燕兄詩才也是極高!”長青拍手稱贊道。
竹月則是沒好氣看着自家公子。
吟完詩,燕飛渡終于是酒勁上頭,險些從屋頂滑下,好在長青手快,迅速接住,交給了竹月。
長青輕輕呼了口氣,還頗有些喜歡這種醉酒的感覺,但看着竹月出來,還有正事要幹,體内酒意被迅速化解,飄然而下,坐在院内石桌之上。
竹月出來,看着眸光之中閃爍光華的長青,知曉對方醉意已消,警惕心大起。
“你要幹什麽?”竹月聲音變冷了許多。
“竹月姑娘别害怕,淩某并無加害燕兄的心思,反倒是燕兄的爲人,着實令淩某佩服。”
竹月看着石凳之上的人影,猶豫一番,抱着劍,來到長青對面坐下。
近距離再次感受此刻的長青,竹月有些恍惚,這與剛才那人相比,好像換了一個人。
長青取出一些茶具,開始煮茶。
“竹月姑娘,你是劍侍吧?”
長青擺弄着茶具,開口詢問。
竹月一愣,沒想到她劍侍的身份竟然被長青所看透。
“你如何知曉的?!”
月色之下,長青臉上似乎帶了幾分清冷,分外出塵。
“劍侍,顧名思義便是抱劍的侍從,一般劍侍皆是從體内調動元陰之力,不斷溫養寶劍,讓寶劍更快的速度生出幾分靈性,隻是爲何我今日所見,卻是寶劍反哺你的精神,竹月姑娘,可否說說原因?”
竹月訝然,沒想到長青竟連此都看出來了。
“……”
見竹月不說,長青也是無所謂,将自己看到的說了出來:“你體内靈根遍布殘破的術法與禁制,從而損壞了靈根,你體内靈根與肉身嵌合太過密切,非但不能修行,反而勾連命數,殘破的靈根在不斷洩去生命精氣,可對?”
竹月已然站起身,後退幾步,看向長青的眼中十分驚恐。
“你究竟是誰?”
“竹月姑娘不用害怕,現在可以說說,你身上所發生的事情了嗎?”
長青推出一杯散着奇香的熱茶。
茶杯之中倒映出半輪明月,也映出竹月那張惶恐不安的臉色。
竹月看了長青許久,這才緩緩坐下,端起茶,揣摩着長青的用意,但很快想到對方竟還帶着一個極爲天真的小女孩,那麽此人的目的竹月猜到了幾分。
咬了咬銀牙,舉起茶杯,一口下肚,霎時腹中一股暖流回轉,這帶給了竹月一絲勇氣:
“五年前,我與你帶來那個小娃娃差不多大的年紀,那天我在山間采藥,卻被一名天上飛過的匪徒擄走,事後才得知,那人看出了我的靈根,将我擄走,也是因爲靈根,要将我賣個好價錢,在黑暗的鐵籠之中,爲了防止我們逃跑,不僅吃不飽飯,還将我們所有人都下了禁術,無法感知到靈力,更無法修行,我們幾乎已經認命了,被當做鼎爐,被當做肆意索取元陰的工具。
一路輾轉,我們來到了中域,也在那裏,我們所在鐵籠被人攔下,那陣打殺之聲過後,籠子上的黑布被人揭開,我們看到了少爺。
我們以爲永遠看不到的太陽再次映入眼中,我們得救了,隻是在解除禁制之時,前幾人都很順利,但輪到我,因爲靈根發育遲緩,還未完全成長起來,被禁制禁锢的時日太長,我的靈根已經與部分禁制烙印在一起,在解除的瞬間,禁制也驟然撕破靈根。”
說到此處,竹月眼眸之中閃過一絲落寞。
“那之後,公子将那些人送走,唯獨留了我在身旁,他認爲是他自己的責任讓我的靈根從好變爲壞,也是從那日起,公子的佩劍便一直在溫養着我的靈根,讓我不至于早早夭折,想要殺人,我的命可以給你!公子是個好人,所以……你不要傷害公子好嗎?”
長青眨巴了下眼睛,自己長得很兇神惡煞嗎?怎麽會有這種誤會?
“什麽時候說要殺你們了?我長的就那麽像是壞人嗎?”無語了半晌,長青開口說道。
“你不是來找破壞你們生意的兇手的?”竹月見到長青的表情,似乎也知曉她想錯了。
“我的生意?呵呵,我的生意可比那東西來錢快多了,而且還完全合道義。”長青撇撇嘴不屑說道。
這下給竹月整的不自信了,看着長青怔怔不語。
“還真是個傻姑娘~”
長青站起身搖搖頭,看着還剩半杯的茶水道:“我建議你還是将茶全部喝完,這一杯茶甚至可以将半個熊山城買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