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老師好像帶我們來這座破廟來抓殺害村民的罪魁禍首,我記得老師提醒我們裝睡好引出來那害人命的邪祟來着……”
說到此處,摳着臉上灰枷的李夢魚動作一僵,立即反應過來衆人那核善的目光。
“呦呵,我這學生倒也不至于那麽笨麽,還以爲和魚似的,記憶隻有七秒!”
長青特殊的嘲諷之聲響起。
幾人更是緊繃遮臉,差點沒笑出來。
察覺出究竟出了什麽事,李夢魚心中惶恐,隻感覺幾人看着自己好像要将自己給吃了一般,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随之緩緩蹲下雙手抱頭。
“老師,我錯了!”
李夢魚的聲音弱弱的,這帶着些許哭腔。
長青點點頭道:“危機在前,還睡得如此踏實,平日教你的小心謹慎看來都忘得差不多了,很好,這樣吧,大清早的感覺有些無聊,這座山也太過清冷,不如你山上山下跑上十個來回,熱鬧熱鬧?”
李夢魚登時小臉便擰出褶皺,一臉苦相:“老師我錯了,我沒有忘,隻是趕了一天路,累的緊,所以……”
他還想讨價還價,不曾想長青根本不吃這套,一個平淡的眼神遞了過去,李夢魚這根苦瓜像是被霜打的茄子,焉了吧唧,背起一塊殘破的石碑開始了愛的鍛煉。
李夢魚下山途中,陡然發現周圍的草木不再是死氣沉沉,生機勃勃的模樣與昨日有了十分明顯的區别。
與之明顯區别的赫然是昨日雖詭異,但還算宏偉的廟宇,此刻卻變得灰暗無比,不少磚石布滿了裂縫,在山腰的狂風中搖搖欲墜,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長青維持廟宇的靈力。
“看來昨晚發生了不少事啊!老師在一切都不是問題,不愧是老師!”
李夢魚想着,拍了個馬屁,可惜長青聽不到,李夢魚想到自己幹的事情,陡然扇了自己一個巴掌。
“我真是該死啊!這覺就那麽好睡?現在吃到苦果了吧!”
沉吟半晌,李夢魚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這才接着說道:“嘿嘿,這一覺有一說一,睡得确實是舒服!”
“神清氣爽!!”
伸了個懶腰,這看似很累的活,似乎也不那麽累了!
一個時辰後,幾人再度來到山下,随着長青伸手一招,青光飛入袖中。
在幾人離去的背影中,半山腰處,一道巨大的悶響聲進入耳廓,土石磚塊碰撞之聲響徹,煙塵四起,廟真的成了破廟,也埋去了無數的罪孽。
數日時間,幾人走的并不算快。
一路之上,曾經可以碰到過拖家帶口向北逃命的人們,與他們四人的神态皆不相同,長青幾人面色平淡,身上污垢極少,看起來就是南下遊山玩水的人。
逃難之人臉色蠟黃,渾身顫巍巍的,眼看着走路都要走不穩,那雙疲憊的雙目直勾勾看着幾人。
如此危難之際,這幾個小年輕竟要前往南域,這怕是瘋了才能幹出這種事情。
“快快快趕緊走,遇到個瘋子,要去送死~”
“那兩個娃兒還真是可憐……”
看着幾人遠去,長青略微思索,如此反倒是做的有些過頭,反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展示免得惹人猜忌。
清氣流轉,卷起無數草葉,待風停葉落,俊美的少年郎,清秀的女子,以及兩個極具仙氣的少男少女,一眼望去,便不似凡塵之人。
這一邊已然起了效果,一行人走走停停,何袅袅手中多了一個幡子,上寫着一個醫字,這亦是何袅袅的修行。
此刻正值盛夏,萬裏無雲,熾烈的陽光灑落在地面,大路之上無數流民面色深黃,臉頰深陷,目中無神,如同幹屍般沿着向北的道路行走。
解新語用術法,喚出一抹清泉,這些逃荒的人們猶如見到了救星一般,瘋也似得上前狂灌着甘泉,臉上也浮現出一抹滿足之色。
對于遠處施展術法的四人,流民害怕而不敢上前,對于傳說之中的仙人,他們不敢不敬,不少人跪地開始跪拜,或許是祈求庇佑,或許是祈求平安,甚至還有不少人祈求賜福。
那些渴望的眼神,他們眼中燃燒着的那是希望。
這一幕不斷觸動着兩個涉世未深的小家夥,原來世間竟然可以這麽苦,原來在潛移默化間,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種幸運帶給他們的安定感,仙人?不知不覺間他們也變成了令人敬仰的存在。
原來就命運而言,一切變得這麽荒誕又真實。
停留半日,每個人都體會着紅塵中的種種。
長青與何袅袅兩人幫着衆人看病,解新語不斷将熊山城的事情告知衆人,讓他們心中的希望之火重燃。
李夢魚更是拿出儲物法器之中的幹糧,不斷贈與他人。
半日之後在一聲聲‘仙人’的恭送聲中再度啓程,隻是每個人都沉默不語,他們從這些逃荒者的口中得知,這些人已然是南邊的最後一批人了,再往南,便是接近了那道用劍斬出的天塹,以及無數枯骨。
天塹出現後,便時不時有妖族的妖修通過天塹悄然摸上來,在深夜發動襲擊,甚至還有不少妖族的小隊不知用何種方式繞過修士的靈識,潛入後方破壞防禦,襲擊村落,屠殺百姓。
如今天塹周圍百裏村落内,已經悄無人煙,人們逃的逃,死的死,甚至連家禽都跑走了,已然空了。
四人停住腳步,迎着夕陽的昏黃,心中也帶起幾分凄涼。
遠處,一座座村莊的黑影散落在地平線上,仔細望去,隻剩下斷壁殘垣,訴說着往日的輝煌與今日的凄涼。
那些曾經炊煙袅袅、人聲鼎沸的地方,如今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仿佛連時間都在這裏停滞了。
不斷有晚風吹動草木,露出其中發臭的屍體,以及被血染紅的地面。
有的已經風化成了白骨,有的還保留着些許血肉,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惡臭。
這些屍骨或躺或立,姿态各異,仿佛是在逃離或抵抗什麽可怕的東西時被殺,骷髅張大這嘴巴,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間。
他們眼窩的空洞透露着絕望,仿佛在訴說着生前無盡的恐懼與無助。
忽有狂風起,卷起地上的枯枝斷木,不經意間也敲響了,散落的屍骨。
屍骨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如同冤魂在地獄的低語,讓人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