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趙子寒遞給了他一個鏟子，他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讓他送最後一程。

多麽熟悉的畫面，就在上午，他剛剛經曆過，隻不過這次埋葬的是主角。

一旁的趙子寒，順手扔進了一個比翼鳥，秦平認得那是自己編的，昨日送給他賣錢的，但現在他已沒有心情追究。

他機械的重複着填土的動作，沒過多久又是一座新墳的形成。

看着空空如也的墓碑，沒等他發話，劉衛便又遞上了自己的長刀。

不過他卻搖了搖頭，用自己的手指去刻寫胡六的信息，中間寫有“胡松山之墓”，右側刻着“生于大秦曆2960年，卒于大秦曆2990年”，左側刻有“友秦平，大秦曆2990年立。”

用手指刻字并不難，但對于僅僅氣境九重的秦平來說，卻是一個極大的考驗，字迹的最後隐隐顯現了血迹。

不過對于碑文，他也犯了難，到底該如何寫呢？

最後，他似乎下定了決心，在墓碑後面，寫下了“一個愛慕右側墓主的男人，她的守護者”。

最後一個字，已然是紅彤彤的血字，把趙子寒看得心疼不已。

他在這一刻，也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對着趙子寒說道：“帶我回去吧。”

趙子寒點了點頭，二人瞬間便無蹤影。

回到将軍府的秦平，将自己關在了房間内，連晚飯都沒有吃。

他不明白，自己前世今生，也殺了很多人、妖等，看了很多生死離别，爲什麽自己還是放不下呢？

或許是因爲那些死去的人裏沒有自己的親朋好友吧。

又或是自己把胡六當做自己的朋友？

可能嗎？

胡六隻是個普通人啊，毫無修爲，芸芸衆生啊。

自己前身道境修爲，結交的都是什麽人，哪個不是名震一方，他配嗎？

就算現在的三皇子身份，他也不曾記得結交過普通人啊？

他不想承認，可他确實把他當做一個朋友了。

難道這就是野史小說裏，高手們常說的“我交朋友隻論心，而不論修爲出身”嗎？

可這樣的話，自己作假的那個手絹，是不是好心辦壞事，揭開了他的傷疤，直接逼死了他呢？

不會的，他早有死志，有沒有那個手絹，他都不會活下來的。

對于胡六殺害卓翠之母的事，他在城内根本就沒有聽人提起過，看來當年卓翠替他隐瞞了，真是個善良姑娘。

等到胡六臨死之際，才說出了這個真相，看來這麽多年他的内心一定很煎熬啊。

或許沒有卓翠之母的事情，兩人早就在一起了。

對于胡六當年爲何殺害卓翠之母，說真的他已經不感興趣了，人都已經死了，再追查還有什麽意義，就讓一切都随風散吧。

看着手邊，胡六留給自己的遺物，總計是一千二百一十一兩白銀，再加上七個銅闆。

不談那坑來的一千兩，這二百餘兩他也一定存了很久吧，搞不好是爲了買個大房子成親用的。

現在，秦平隻能把們轉交給慈幼院了。

胡六殺害卓翠之母的事情，秦平可以不問，但别人不行。

這不，當天夜裏，趙子寒、王威與江郡守又聚在了一起。

王威沉聲說道：“子寒，胡六所說殺害卓母之事，我讓江大人暗中進行了調查，大家都說那卓翠之母是死于意外。”

“那看樣子這姑娘真是個好人，幫着胡六隐瞞了真相。”

江明嗤笑道：“好人？趙教習，我們扒開了卓翠母親的墓地，你猜怎麽着？”

趙子寒皺眉道：“扒墓？這不好吧。算了，你們也是爲了查明真相，怎麽着？難不成詐屍了。”

“我倒希望是詐屍，最起碼沒這麽多事了，可墓地裏空空如也，根本沒有屍骨。”

“會不會被盜走了。”趙子寒猜測道。

“不可能，一個普通人誰去盜她的墓。”

“所以，您的意思是，她根本不是普通人，或許是個蠻族内奸？”

王威和江大人點了點頭。

趙子寒擺擺手道：“你們别說話，讓我先理理這件事。”

片刻後，趙子寒正色道：“胡六肯定是死了，今天我親自确認的，不會有假，他死前斷沒有撒謊的理由。

而今，卓母不見蹤影，其女長眠墓地，不對，搞不好卓翠根本不是她的孩子，隻是她用來掩飾的工具。

那麽當年的這一切肯定都是卓母搞得鬼了。

我猜測是她爲了脫身，故意制造了一個局，讓胡六失手把她殺了。

但她沒算到的是，這一切正好被卓翠撞見了，卓翠心地善良，不忍告官，胡六自然感恩戴德，愧疚萬分。

恰好，這胡六又兼着“收屍人”的活，他說人是怎麽死的，官府也不會特意查看，就讓他去處理了。

下葬之後，卓母再從墓中逃脫，真是好計策，好心計啊。”

江明也是點頭稱贊道：“趙教習不愧是書院高才，分析的頭頭是道。

可您有沒有想過，那卓母爲了脫身，應該有很多種辦法，爲何選擇用這一種呢？”

“這個方法更好？”但随即就被趙子寒否決了，他能想出的就有好幾種，更何況這些奸細呢。

“趙教習不妨往别的方向想想，例如人。”

趙子寒一臉疑惑道：“人？胡六嗎？他就是個普通人啊，能幹什麽？”

一旁的王威悠悠的說道：“有時候，就是因爲普通，所以才讓人忽視，才更好傳遞消息。”

“你們認爲胡六是内奸？可他已經死了，這是想往死人身上潑髒水啊。”趙子寒微怒道。

“趙教習，稍安勿躁，我們沒有說他是内奸。

但是人往往有些時候，會做一些他根本不知道是犯罪的事情。”

“你是說胡六被人利用了，那是誰利用他啊？卓母嗎？她都跑了。還是卓翠，她…”。

這一刻，趙子寒沒有往下說，而是帶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江明。

江明歎了口氣道：“沒錯，就在剛才，我讓人扒開她的墓地，請書院的人仔細檢查了她的屍骨。

發現她是被人先殺死，再扔進火海的，外形雖然很像卓翠，但絕不是她。

趙教習若不信，可以再去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