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北方，位于明月教内的一間房屋内。

五百年前的那位絕代聖女，此時氣若遊絲的躺在床上，旁邊坐着臉色煞白的周慕北。

她用幹枯的手臂，緊緊抓住周慕北的手，滿臉都是歉意的說道：“孩子，對不住了，這麽多年委屈你了。

不過，以後不會再有大周了，你也可以放下負擔，過自己的生活了。

還有，聖人也會犯錯，你不必過于自責，更不能去做傻事，知道嗎？”

看着眼前的這位老人，具體點應該是大周部落的老祖宗，周慕北内心也是複雜萬分。

來到草原的一個月來，她拖着殘軀，帶着他幾乎走遍了整個草原，一路上詳細介紹着風土人情。

她感覺自己虧欠很多，似乎想一下子補全，周慕北失去的三十多年草原時光。

可惜，老人的大限已到，身體早已經油盡燈枯。

最後，是周慕北一路背着她回到了明月教。

所以，他對老人很是感激與尊敬，看着她哀求的眼神，輕輕的點了點頭。

老人欣慰的笑了笑。

接着，她抱緊手中的拐杖，喃喃自語道：“老頭子，五百年，我做到了，我累了，該去找你了，你可别像以往一樣，見到我就跑啊。”

最後，老人抱着拐杖，嘴角含笑，閉上了雙眼。

這位被譽爲明月教三千年來最漂亮、修行天賦最高的聖女，曾是無數大陸天才的夢中情人，就這樣離開了。

明月教深處，一座座巨大的冰殿裏，傳來了深深的歎息。

這一日，天問大陸很多禁地之中，無緣無故的多了幾分哀傷。

書院觀天閣的高台上，老院長敬亭山望着寂靜的夜空，不發一言，滿臉都是淚水。

一旁的觀天閣主以爲出了什麽問題了，趕忙關心的問道：“老院長，您這是怎麽了？”

“你沒發現嗎？代表大周的那顆星塵黯淡了，大周這個名字成爲曆史了。

萬年基業一朝沒，這是多麽讓人傷心的事啊。”敬亭山雙眼癡癡的說道。

觀天閣主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先是一臉疑惑，但接着就滿臉佩服道：“院長不愧是院長，修爲高深，這天氣還能看到星辰。”

“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說這話的是那位在石桌上一直吃東西的小院長，滿眼都是不屑。

敬亭山惱怒道：“我樂意，總比某人想舔還找不到人強吧。”

小院長冷笑着，跳下了高台。

于是第二天，整個書院都在傳老院長是個老舔狗的故事。

一座新墳前，周慕北靜靜的矗立在那，已經不知待了多久。

忽然，一陣風吹來，洛塵歌出現了。

“其實，當初我把你帶到大秦邊境，也是聖女前輩的安排。

她本意是想讓你脫離這場紛争，做個普通人，安安穩穩的在大秦過好這一生。

可誰也沒想到，兜兜轉轉，你又深陷其中。”洛塵歌說完，在墳前灑了一杯酒。

“那您當年，爲何不把我的記憶封印的更徹底呢？

那樣的話，就不會有今日之事。”周慕北面色沉痛的說道。

洛塵歌苦笑道：“呵呵，你太高看我了。

三十多年前，我才入道境多久？哪有這麽高修爲啊。

最主要的是，我沒想到你會拜入書院，而且在修行的路上走的這麽快，我的封印根本攔不住你。

就是不知，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這一切的？”

“十年前的雲浮城之戰。”周慕北自然沒有什麽好隐瞞的。

“怪不得當初你殺性如此重，是爲了發洩吧。”

洛塵歌既然這樣說，說明當時他就在現場。

周慕北沉默不言，算是默認。

“所以，從那之後，你才拼命的殺敵立功，就是爲了做更大的官，好爲将來幫助大周部落。

最終，你成功了，當上了大秦的烽火城守将。”

“洛教主說的沒錯，我是想幫助大周部落，畢竟我留着大周皇族的血。

可我從來沒想過背叛大秦，背叛我的義父。

我隻是想通過我的方式，積攢力量，慢慢的去幫助他們。”周慕北轉身面向洛塵歌，大聲的說道。

“我知道，你不會背叛大秦，拓跋部也知道你不會。

所以，他們才拿大周部落幾十萬人的性命要挾了你，對嗎？”洛塵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他們派人告訴我，隻要我不答應，他們會不遺餘力的捕殺大周部落之人，直至殺盡。

你認爲我有選擇嗎？”

周慕北說到這裏，眼角似有淚水滑落。

“世間哪有兩全其美之事，一邊是血脈之情，一邊是養育之恩。

無論你怎麽選，都會對不起另外一方的，你在當時隻能選擇最有利的。”周慕北勸說道。

“我背叛了大秦，可最終幫助大周部落的卻是秦人。

你不認爲這是多麽可笑、多麽愚蠢的選擇嗎？

我殺死了最好的兄弟、最敬重的李叔、書院的同僚以及和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将士們。

逼着養育我幾十年，最疼我的義父自殺。

我真的是十惡不赦。”周慕北情緒激動的咆哮道，一下子牽動了内傷，嘴角有鮮血流出。

洛塵歌直接一直點向周慕北的額頭，後者根本無法阻擋，眼睜睜的看着按在了自己頭上。

片刻後，洛塵歌松開了手指，面色凝重的說道：“慕北，李不悔的那一劍，傷了你的大道根基，你現在需要的是靜養，不要激動。

等你養好傷，跟着我吧，我們一起來對付拓跋部，他們才是罪魁禍首。”

清醒過來的周慕北搖了搖頭。

洛塵歌眉頭緊皺道：“别忘了，你答應過聖女前輩的，要好好活着。”

“我是答應過她老人家，可我也答應過義父，答應過我的兄弟以及那些學生們啊，可我做到了嗎？

呵呵，我就是個言而無信，心比天大，鼠目寸光的小人罷了。

洛教主，從我背叛大秦的那天起，我的心就死了，我的道就已經斷了，請别爲我費心了，好嗎？”

周慕北說完之後，直接轉身離去，身影是如此的落寞。

洛塵歌剛要張口阻攔，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最終隻能拿起酒壺，一飲而盡。

草原下起了雪，愈來愈大，漸漸的淹沒了新墳，淹沒了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