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黑,薛瑞安婉拒了秦平共進晚餐的要求,這才離開了驿站。
待其離開後,孫玉階和齊天都都對着秦平豎起了大拇指,他們現在才發現秦平這麽會胡扯八鄒。
第二天薛瑞安又早早的來了,不過秦平卻讓他當向導,跟着他在城内逛了一整天。
城裏的景象比城外好多了,最起碼沒有這麽多的難民和屍體,随處可見官府布置的施粥點。
因爲是剛過完年沒幾天,街上還是有些熱鬧的,但想要恢複齊州城以往繁榮的景象,怕是要花不少時光了。
從這點來說,薛瑞安這半年做得還不錯,當然這也和最近齊州城籌集到了糧食有關。
說到糧食,從昨天到現在,薛瑞安不止一次的感激過秦平。
作爲和治粟内史對接的官員,他太了解秦平在這裏面起的作用了。
秦平也很慶幸,幸虧自己當初不計成本的幫了忙,要不然他的良心怕是會痛死。
在城内逛了一天,秦平的臉色卻始終籠罩着陰霾。
城内的百姓看似忙忙碌碌,但秦平卻從他們眼中看到了麻木與憤恨,失去了生活的奔頭。
他有一種預感,若是再有一個導火索,這些百姓怕是全都會揭竿而起了。
要知道,齊州城内幾乎家家都有親人死在了這些年的天災人禍中,他們已經處于憤怒的邊緣了。
第三天,薛瑞安剛一起床,就有下人急匆匆的來報,說是秦平已經在齊州城衙門等候了。
薛瑞安明白,這位平王殿下要動真格的了。
看到匆忙趕來的薛瑞安,秦平沉聲道:“薛大人,從今天起,我們開始談公事。”
看着一本正經的秦平,薛瑞安愣了一下,然後說道:“好的,殿下,不知道您要查什麽?”
秦平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坐在了主位上,緊接着,孫玉階開口問道:“薛大人,我想問下整個齊州城目前還有多少人口?”
“不足六百萬,具體有多少,目前不太好統計。”
聽到這個數字,大家都倒吸一口氣,要知道此前齊州城可是号稱千萬人口的大城啊。
誰能想到,隻是五年,齊州城就變成如今這個樣子,這裏的天災果然厲害。
對于薛瑞安所說的不好統計,大家也能理解,畢竟齊州城最近幾年一直不太平。
“既然你是去年來到的齊州城,我就不問以前的事情了,就問最近的事情吧。
據我所知,朝廷撥付了不少銀兩和糧食給齊州城,那爲何城外還有那麽多餓死的人呢?”
“孫大人,朝廷前後是給了不少錢和糧,但問題是到我們這邊的根本沒有多少。”
“爲什麽呢?”
“九原郡各城都會截流部分,再加上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土匪劫走了一部分,實際到我們手上的寥寥無幾。
所以,後面治粟内史府的朱大人才親自押運物資赈災,隻是那個時候,朝廷能運來的糧食也不多了。
幸虧當初有殿下幫助,要不然我這縣令怕是會被災民撕碎。
至于城外餓死的那些百姓,我也是沒有辦法啊,殿下雖說給的糧食夠,但也不全是到我們手上啊。”
秦平冷笑道:“那可是我花真金白銀從上官家買的糧,居然也有人敢打主意。
薛大人,我需要一個解釋。”
薛瑞安歎了口氣道:“土匪自然不敢打劫上官家的運糧車隊,但架不住一些豪強和本地官員半途來買糧啊。
他們以市價強行收購糧食,再以雙倍甚至三倍以上的價格賣給齊州城的老百姓,誰能買的起啊,隻能活活餓死了。”
秦平皺眉道:“就沒有說是我買的糧嗎?”
薛瑞安尴尬道:“說了也沒有用啊,這些人根本不買賬,頂多多給點銀子。”
“你收到銀子後,不會轉頭又去買那些糧食吧。”
薛瑞安點了點頭道:“市面上又沒糧,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秦平咬着牙道:“九原郡真是夠亂、夠有種的,看樣子當年還沒殺夠啊。”
孫玉階忙勸道:“殿下可别亂來啊,這些人以市價買糧,雖說有強買嫌疑,但也奈何不得他們啊。”
秦平大聲道:“孫大人,那可是救命糧啊,那是本王辛苦籌錢買的,就是爲了救齊州城的百姓。
誰能想到,這些畜牲爲了賺錢,居然敢這麽幹。
薛大人,今日就先到這裏,我們先回驿站,有要事相商。”
說完之後,秦平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衙門大廳,衆人趕忙跟了過去。
驿站内,秦平的臉色很是難看,他沒想到會演變成這個局面。
面色蒼白的胖子看着秦平道:“平弟,你想怎麽幹?我們都聽你的。”
秦平深呼一口氣,然後說道:“上官家這個月的運糧隊馬上就要進入九原郡了,扶搖,你帶人親自過去,但凡遇到強買的,都給我抓住,但凡反抗,格殺勿論。”
“是。”
齊天都忙說道:“殿下,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妥啊,要知道這些糧食可不是官糧,我們這樣做,怕是很難收場。”
胖子陰恻恻的說道:“先生,運什麽還不是我們說的算嗎,運送幾件兵器也未嘗不可啊。”
齊天都皺了皺眉頭道:“若是那樣的話,可是徹底得罪這些地頭蛇了。”
秦平冷聲道:“相對于成百上千萬餓死的百姓,得罪他們算個屁,我甚至想一下子把他們都殺光。
我前後投了一千多萬兩白銀,這一次,我要讓他們連本帶利的給我吐出來。
距離夏收還有三四個月,但齊州城的收成估計不太好,這筆收入正好用來幫助他們撐到下一個豐收季節。”
當初秦平說是每月投入一百萬兩,實際上比這還要多些。
他當時估算了受災群衆數量,還天真的以爲這些銀兩足夠齊州城的百姓撐到收獲的季節。
可實際上受災群衆數量遠超他的預計,别說一百萬兩,就算再翻一倍也不夠。
更可恨的是,九原郡的那些地頭蛇們還來了這一出,實際上到災民手中的怕是不到一半吧。
一想到這裏,秦平心裏就充滿了抑制不住的怒氣,恨不得将這些人大卸八塊。
這時,孫玉階開口道:“既然殿下确定這樣做,那我們就盡量做得有理有據,讓别人挑不出毛病,這一點交給我和天都吧。”
秦平深呼一口氣道:“諸位,我知道此法偏激,若是正常時間我絕對不會這樣幹的,這是在挑戰大秦的律法。
可現在這個情況,九原郡說是亂世都不爲過,我們必須快刀斬亂麻,以雷霆速度,肅清一切障礙。
如今整個天下随時處于戰争的邊緣,大秦必須消除國内一切不穩定的因素,做好戰争的準備。
不論是朝堂、書院還是那些世家大族們,任何人都不能阻擋,百姓才是大秦的基礎,才是我們大秦戰勝一切來敵的法寶。
總之一句話,朝廷不敢殺的人我來殺,書院不敢做得事我來做,一切都是爲了大秦。”
秦平最後一句話可謂是霸氣十足,屋内的人都愣住了,這可不像是個落魄皇子、巡察使該說的話,就算是敬亭山也不敢啊。
屋外,孫玉階拉着齊天都、楊宇文以及于寒聲說道:“兩位,殿下是不是有些不一樣了?”
齊天都皺了皺眉頭道:“怎麽說?”
“那些話他不該說,不是皇子該說的。”
楊宇文倒是不以爲然道:“我倒是以爲這才是大秦需要的皇子,有勇有謀,霸氣十足。”
孫玉階呵呵一笑道:“是不是你們武将都喜歡這樣的皇子?”
楊宇文反問道:“難道你們二位不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