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洗的頭發還被包在幹發帽裏,她也不在意,蕭北聲忽然繞到她身後,幫她解開了幹發帽,“你吃你的,我幫你把頭發吹幹。”
明明是飽含溫情的一句話,卻被蕭北聲這個冰山臉活閻羅說得很兇悍冷漠。
蕭北聲吹着頭發,蘇曼慢悠悠地扒拉着飯。
吃了兩口,蘇曼的腦海裏,忽然有一段記憶襲擊而來:
以前蘇曼洗了頭發,就不愛吹頭發,陳媽就過來給蘇曼吹頭發。
一邊吹,一邊說:“小姐呀,女孩子洗了頭,要趕緊把頭發吹幹,不能受涼的,受了涼,對我們女人身體不好,将來年紀大了,老了,就容易頭疼。”
陳媽愛唠叨,蘇曼也不嫌煩。
她的頭發多,每次自己吹,都嫌累。但是陳媽就能特别有耐心地幫她一點點吹幹。
陳媽的手法溫柔,從來不會扯疼她。
記憶裏,隻有蘇曼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母親這麽對待過她
想到這裏,蘇曼嘴裏還含着飯,鼻子一酸,眼睛蓦地就起了一層水霧。
漸漸地,這層水霧加重,凝結成了水珠,蘇曼徹底看不見眼前的景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砸進面前的飯菜裏。
蘇曼又低頭,扒拉了兩口米飯,把嘴巴裏塞得滿滿當當的,一邊嚼,一邊掉眼淚。
好像瘋狂往自己的嘴巴裏塞東西,就能讓自己不哭出聲似的。
蕭北聲給她吹頭發的手頓了頓,又繼續給她吹。
隻是動作放得輕了些,手不小心擦過蘇曼的頭時,都像是不經意的一次溫柔拍撫。
蘇曼把嘴裏這口飯菜咽進去後,終于有力氣放肆悲傷。
她的肩膀不住一抽一抽,慢慢地,嗚咽聲變成了啜泣聲,她放聲大哭:
“蕭北聲,沒有了,我什麽都沒有了。
“以前,我以爲,就算我的父母不關心我,不愛我,抛棄了我,但是,起碼我的身邊還有陳媽一個真心關心我的人,哪怕隻有她一個,我也知足了,我甚至覺得,老天對我還不錯。
“以前在嬸嬸家,嬸嬸待我,還不如陳媽。我是真的把陳媽當成了自己的母親我以爲,哪怕全世界都會捅我刀子,但是起碼她不會。
“可是爲什麽?爲什麽連她也不要我,也抛棄我
她說着,搖起頭:
“不,不是。她不是抛棄我,她從一開始,就不是真的想要關心我,她隻是爲了報恩她對我好,不是因爲我,隻是因爲她的恩人
“我是不是不配被愛?”
她擡起濕漉漉的眼睛,看向鏡子裏,自己身後的蕭北聲。
這話是在問他。
蕭北聲擰着眉,臉色很差,“你能不能出息一點?”
蘇曼又哭了。
“陳媽還告訴我,我的媽媽,可能沒有去世。她隻是爲了逃避我的賭蟲父親,逃避我這個累贅,逃避這個破敗不堪的家,所以假死,逃到别的地方,重新生活去了。”
她說着,忽然就笑了。
淚眼婆娑裏,透出諷刺的笑:“你說可不可笑?一個人得多嫌棄她的丈夫和孩子,要弄出自己死亡的假消息,就爲了逃避這個家?”
“其實我不怪她,真的,她就應該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隻是,隻是覺得,這一切也不是我的錯她爲什麽把我生下來,卻不愛我?”
蕭北聲沉聲道:“想哭就哭出來。”
她現在不是想要一個答案,她隻是需要發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