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日子沒跟父親一起吃飯,今天梵狄接到了父親的電話,恰好他剛從金虹一号回來,直接就奔父親的住處去了。
安靜的别墅裏種了許多秋海棠,正是開得如火如荼的時候.
一簇簇一串串競相綻放,如紅霞一般瑰麗的顔色,爲這清冷的别墅增添了一絲生機和朝氣。
梵狄一踏進别墅的門就望見花園裏那一片耀眼的紅雲,下意識地蹙眉,停下腳步,心髒的位置抽了抽,秋海棠?是母親最喜歡的花。
梵頂天在花園種這麽多秋海棠,難道是在表現他對某個人的哀思嗎?
母親……梵狄想到了自己那可憐的母親。
多年前的一天,母親和梵狄被梵頂天的仇人追殺,母親帶着年幼的梵狄逃亡受傷時,吐出的鮮血就像這秋海棠一樣的紅……
梵狄精美如畫的容顔不知不覺染上一層薄冰,妖異的雙眼泛着寒光。
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被他壓在記憶的箱底,可難免有時會不聽使喚地跑出來。
怔忡了好一會兒,梵狄平複了一下心情,這才緩緩邁開步子走過去。
梵頂天滿頭白發,臉上盡是歲月刻下的痕迹,背脊也有些佝偻,他面前放着一隻鳥籠。
逗一逗鹦鹉,成了他爲數不多的樂趣之一。
這翠綠的鹦鹉也真是讨人喜歡,見梵狄走近了,它竟主動叫嚷着:“你好……你好……嘎嘎……你好……”
梵頂天布滿皺紋的臉上倏然露出一絲笑意:“呵呵呵呵……這鹦鹉啊,比人乖巧多了。”
梵狄站在旁邊不說話,臉色有點沉,都是因爲看見這滿院子的秋海棠,勾起了他某些傷痛的回憶。
“坐,我叫人上菜。”梵頂天指指面前的椅子,随即手一擡,後方不遠處的傭人已經轉身進去,知道該做什麽了。
梵頂天喜歡在花園裏吃飯,除了精神太差的時候,大多數是在花園裏用餐的。
父子倆兩人吃,菜不必太多,但每道菜都是格外精緻美味。
梵狄和父親之間多年來都是很少說話的,原因當然還是跟梵狄的母親有關。
梵頂天知道梵狄心裏還耿耿于懷,可這兩人的性格太相似了,都跟雄獅一般,湊在一塊兒就是互不妥協。
即使表面上看似平淡,可實際上暗地裏都明白是隔着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梵狄埋頭吃飯,他知道自己不用開口問什麽,梵頂天有事的話,自會主動交代。
梵頂天今天興緻看起來不錯,還喝了些米酒。
最近幾年他幾乎是滴酒不沾了,今天難道是有什麽特别的喜事?
梵狄正琢磨着,忽聽梵頂天在喃喃自語:“每次都是我跟你兩個人吃飯,你不在的時候就我一個人,真是冷清得很,這麽大的房子,空蕩蕩的,好多房間也都空着,如果能有小孩子熱鬧熱鬧,就不會讓人悶得發慌了,你說是吧?”
“嗯?”梵狄心頭蓦地一顫,精明如他,從父親這最後兩句話中嗅出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味道。
無緣無故提什麽小孩?
梵狄垂着眸,淡淡地應着:“小孩兒……該有的時候就有了。”
“你……”梵頂天語塞,嘴裏那口米酒差點把他嗆到。
這就是他的兒子,回答的話簡直“太妙”,說了等于沒說。
梵頂天如今的脾氣算是收斂了很多,不然的話換做從前的脾氣,此刻就可能一筷子給梵狄敲過去了。
“梵狄,你老爸我九十二歲了,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你是不是就忍心看着我到走的那一天都不瞑目?這些年,你夠輕松的了,我沒給你壓力,但你就打算一直單身着嗎?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對我這個當老爸的心有芥蒂,可你的終身大事刻不容緩,我爲你相中了一個女人,你們已經見過面了,她對你印象很好。這回,算是我第一次開口求你,考慮看看行不行?”
“我沒興趣。”梵狄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
這下可是讓梵頂天徹底憤怒了,激動之下拍案而起!
“你……”梵頂天後邊的話還沒說完,整個身子已經向後倒去,栽倒在椅子上直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