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盤“溜雞絲”居然引起了現場的一陣躁動,比先前那些昂貴精美的菜肴所帶來的轟動效應要大多了.
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的評論,加起來都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做菜的人被高度關注。
這種關注使得小穎在第一場比賽裏就成爲了特殊的存在,不管是下邊的觀衆還是參賽者,評委,等等這些人全都記住了她。
此刻,現場充斥着各種不同的聲音,有支持小穎的,也有質疑的,有嫉妒的,甚至還有人說這一定是“内幕”。
因爲有人認識吳國力,知道他在烹饪界是一位頗具盛名的高級技師,還知道他是廚師協會的會員。
小穎在出狀況時就是吳國力過去跟她說話的。
所以那些人充分發揮了想象,認爲是吳國力事先跟評委們私下有勾結或是主辦方給了人情分。
他們沒嘗到“溜雞絲”的味道,他們隻是全憑主觀意識在作祟而已。
小穎僵立在原地,她能感覺到有不少人在拍她。
照相機,攝影機,手機……這些東西讓人倍感壓力,就好像是在衆目睽睽之下照x光一樣。
這一秒,小穎真的有種想要逃離的沖動。
可是雙腳像灌了鉛挪不動,她内心深處的倔犟在說:不能走,不能退縮!
她是光明正大憑自己的廚藝獲得評委的肯定,不是像那些人說的有“内幕”!
站在台子邊上的吳師傅和梵狄此刻也是隻能幹眼看,他們深知,這時候若站出來爲小穎辯解,不但不會有人信,還會更增加别人對小穎的質疑。
不但幫不了她,還可能害了她。
吳師傅心急如焚,憤憤地說:“那些人真能瞎掰,先前看到我和林凡說話,所以他們就覺得有内幕,真是太氣人了,見不得我徒弟好,一群心胸狹隘的家夥!”
吳師傅這話當然是對梵狄說的,而梵狄竟然對這件事不以爲然,不氣憤,不激動,而是一臉淡然地看着小穎所站的位置,隻是他眼底的墨色越發深濃,不知道在想什麽。
梵狄這反應,吳師傅有點不悅,扭頭盯着他:“怎麽你一點都不爲林凡的事着急嗎?她遭人非議,你都能看得下去?你剛才不是還鼓勵她來着?”
梵狄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小穎身上:“吳師傅,你該知道現在不管從事什麽行業,都不像以前那麽單純地隻需要實力就行,更重要的是心理素質。脆弱不堪一擊的人,是無法在生存下去的。林凡如果真有潛力成爲烹饪界的新星,那麽,她将來受得起多少鮮花和掌聲,現在就該受得起多少打擊。玉不琢不成器,百煉才能成鋼。今天,對她來說,隻是一個開始而已。”
說得雲淡風輕的幾句話,卻是包含着人生深刻的哲理,看似簡單平淡,卻是梵狄自身經曆所得出來的經驗之談。
且不論林凡的真實身份是什麽,單說今天的事,梵狄認爲林凡應該學會面對外界不同的聲音。
她現在能挺過去,将會赢得他更多的欣賞,如果她就此退縮,恐懼,那麽,她注定不會有什麽出息的。
吳師傅目露奇光望着梵狄,細細思索着他所說的話,漸漸的,吳師傅的眼睛亮了起來,越發覺得梵狄此人絕非凡品。
“年輕人,你說得沒錯,确實,不管哪個行業的競争都是有不同程度的殘酷,如今的烹饪界也早就不像當年那麽單純,想要混出名堂,學問可多着呢,林凡如果連今天這小小的場面都抗不過去,那她将來也走不遠。”
吳國力的語氣輕松了許多,不乏對梵狄的贊賞,看向小穎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堅定與鼓勵,少了幾分焦灼。
分明這大廳裏滿滿都是人,但小穎卻感覺自己如站在孤寂的山嶺,冷飕飕的。
人在最緊張最慌亂時,最先想到的是誰?
小穎不由自主地望着右邊的某個方向,看到了吳師傅和梵狄站在一塊兒。
與梵狄的目光在空中交彙,糾纏,猶如兩條看不見的蔓藤。
她的無助全都寫在那雙清澈純透的眼睛裏,但梵狄卻朝着她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這個動作,讓呆滞中的小穎渾身一顫,好像病弱的人忽然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梵狄這是在誇她?真的在誇她!
小穎腦子裏瞬間響起了在做菜之前梵狄提醒她時,曾說她做的菜很好吃,當時她有點懵,驚喜來得太突然,都沒來得及品位,現在看到他做的手勢,她内心累積的喜悅傾巢而來。
這一刻,縱是與他隔着一段距離,可小穎卻神奇般地感受到一種微妙的,難以言喻的心悸。
像幹涸的土地遭遇了潺潺流水,像光秃的山峰長出了新綠,像在冬天看到了暖陽。
她的心,莫名就安了下來,口罩下,嘴角上揚,不由自主地笑了,眼睛裏閃爍着動人的神采。
一股豪氣從胸口裏竄出來。
非議算什麽,遭人嫉妒又算什麽,即使比賽失利又算什麽?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已經收獲了最高的獎賞,那就是梵狄的鼓勵和稱贊。
耳邊的議論聲遠去,小穎回過神來之際,竟發現主持人又拿着話筒在她嘴邊了。
原來竟是最後一批參賽者結束了做菜,評委們給出了最後的分數做爲本次選拔的晉級标準。
“林凡,你順利進入了下一輪,對此你有什麽感想,能說幾句嗎?”
主持人顯得有點興奮,他暗中也是支持小穎的,心裏在給她打氣加油。
“啊?晉級了?”小穎愕然,望着主持人,眼裏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說實話,剛才她都已經做好被淘汰的心理準備了。
“我……我……”小穎一時間語塞,不知道說什麽才合适,堆積在心中的感慨和感謝太多太多了,還有數不盡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