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嫣嫣哭累了睡去再醒來的時候,發覺身體有些晃動,不像是躺在chuang上,這小不點兒怔愣了一會兒,懵懂的意識漸漸蘇醒,這才看清楚自己不是在家,而是在車上。
嫣嫣紅腫的眼睛還有些許未幹的淚痕,肉乎乎的小手抱着媽媽的腰,軟糯的聲音問:“媽媽,我們要去哪兒?”
蘭芷芯心頭一顫,嘴角一抹苦笑咽下去,柔聲說:“我們去看看外公外婆,有段時間沒見着了,你難道不想念外公外婆嗎?”
嫣嫣對媽媽的話很信任,當即也沒多想,連連點頭,稚嫩的童聲說:“我想吃外婆做的紅棗糕。”
“好,一會兒到了就能吃紅棗糕了。”蘭芷芯溫柔的語氣,聽上去沒有絲毫異樣,可是她心裏卻是苦到了極點,心情無比沉重。
沒過多久就到家了。
蘭芷芯的母親見到女兒和外孫女回來,高興得差點落淚,隻是卻不見蘭芷芯的父親出來。
原來早在上個月,蘭芷芯的父親摔倒了,之後就在卧床養傷,先前才吃了藥,已經睡着。
嫣嫣其實也很喜歡外公外婆,但跟媽媽比起來,她當然是更愛媽媽的。
可這跟外婆好些日子沒見了,小嫣嫣一進門就鑽進外婆懷裏,小嘴兒甜甜地喊着,可愛極了。
這個家裏一下子就多了歡聲笑語,掃去了一些沉悶的氣氛。
父親的傷勢,蘭芷芯早就知曉了。
上次蘭芷芯拿到三萬塊的賠償之後,也給彙了一萬塊來,剩下的兩萬塊她沒動,留着給嫣嫣上學用的。
現在這個時間距離吃完飯還早,嫣嫣在院子裏跟小花貓玩兒,外婆在給她做紅棗糕,蘭芷芯也在廚房裏幫忙。
女兒難得回來一趟,蘭母很開心,臉上一直都挂着笑容,隻是她最關心的是女兒的婚姻大事,每次打電話或者看到蘭芷芯,蘭母都會問這方面的事。
這一回,蘭芷芯仍然是隻能讓母親失望,沒有男朋友,更别談結婚的事了。
不過比這個更重要的問題是關于嫣嫣的,這才是蘭芷芯爲什麽會匆忙趕回家的原因。
蘭芷芯回頭望望廚房門口,确定嫣嫣沒在偷聽,她才壓低了聲音對母親說:“媽……明天早上,我……”
後邊蘭芷芯說了什麽,聲音太低聽不清楚,但卻能看到蘭母揪心地皺起了眉頭。
晚飯時,蘭芷芯的父親已經醒了,見到女兒和外孫女歸來,老人的精神好轉了一些,拄着拐杖下地來,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吃了一頓晚飯。
紅棗糕是嫣嫣最喜歡的糕點,外婆親手做的,香噴噴軟糯糯的,也是嫣嫣在鄉下吃慣了的零食。
小花貓被嫣嫣揪着尾巴,很無奈很委屈的喵喵叫,卻對嫣嫣很順從,友善,一人一貓玩得不亦樂乎,加上有久違的紅棗糕吃,嫣嫣很開心。
嫣嫣這一晚睡得很香,臨睡前還聽着媽媽講故事,小臉挂着微笑入睡了。
夜深人靜,熟睡的孩子就像是喝醉了的小天使,紅彤彤的臉蛋上,濃密的睫毛忽閃忽閃,小嘴有時會含着手指,有時又輕輕嗫嚅着什麽,萌态十足。
到了清晨五點多,慢慢的,夜的寂靜被打破,有了些許響動。
悉悉率率穿衣服的聲音很輕很輕,蘭芷芯就像做賊一樣從chuang上下來,穿好衣服,戀戀不舍地看着熟睡的孩子。
嫣嫣那一頭美麗的天然卷發散在枕頭上,純真無邪的睡顔讓人不忍打擾,肉嘟嘟的臉,讓人忍不住好像親一口捏一下。
小萌娃睡覺愛含手指,嘴角還流出一絲銀白的透明絲線……
蘭芷芯站在chuang前,忍了又忍才迫使自己沒有上去親親這可愛的孩子。
不敢驚醒了嫣嫣,她隻怕會在嫣嫣的哭泣下心軟的。
而蘭芷芯這麽迫切地帶嫣嫣回來,就是爲将孩子留下。
所以她隻能在嫣嫣沒有醒之前就走,外邊天還沒亮。
什麽是心如刀絞,蘭芷芯又一次地體會到了,這種痛苦的滋味能讓人肝腸寸斷,仿佛整個人已經墜入深淵。
誰說世上隻有愛情的苦最折磨人,對于一個母親來說,與孩子分别,這是挖心挖肺的痛苦。
蘭芷芯既要隐藏嫣嫣的身世,又要考慮到自身的經濟條件,還有父母的情況,嫣嫣的心情,以及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現實,太多的制約,束縛着人的手腳,讓人不得不在煎熬中掙紮,妥協……
現在的蘭芷芯就隻能暫時妥協,将嫣嫣留在鄉下,幾個月之後再将嫣嫣接到城裏去上小學,那時,母女倆又能每天在一起了。
每一步走向門口,就等于是在用刀割着心髒一般的難受。
蘭芷芯強迫自己不要回頭去看,艱難地走出這屋子,背上已是冷飕飕的發涼。
另外一間屋子裏出來一個人影,是蘭芷芯的母親。
母女倆相視一眼,彼此的無奈和心疼盡在不言中。
出了這屋,去到院子裏,蘭母唉聲歎氣十分心痛:“一會兒嫣嫣醒了準是會大哭大鬧吵着要找你,那孩子又該遭罪了。”
蘭芷芯何嘗不知道這點呢,可她必須這麽做。
“媽,我這也是沒辦法,林嬸下戶了,我要上班,不能把嫣嫣一個人留在家裏,就讓她在這兒呆幾個月,到了下半年,學校開學了,我就來接她。”
“可是嫣嫣的眼睛,會不會去上小學又遇到那些小孩兒欺負嫣嫣,說她是妖怪?”蘭母說起這個事就兩眼泛紅,越發心痛。
蘭芷芯也是擔憂,但卻隻能安慰母親道:“媽,嫣嫣始終要去上學的,她需要有小夥伴,需要學習。”
蘭母幽幽一歎:“嫣嫣真可憐,女兒啊,你到底要瞞我們到什麽時候?究竟嫣嫣的爸爸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