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撒心裏湧起一股難言的感動,哥哥真是很了解他。
“哥,你是不是也認爲我剛才不該那麽做?”
瓦納甘啞然失笑,眼底卻含着一絲苦澀:“不,我很佩服你的勇氣。當年我也面臨過像你一樣的情況,但是我還不夠勇敢,最終被迫娶了自己不愛的女人。”
“哥……”亞撒無言感激,哥哥的認可,對他來說很重要。至少這是第一個站在他這一邊的親人,并且還是現任國王,這對亞撒是很有意義的。
“那哥哥您可以說說到底您喜歡的女人是誰嗎?”亞撒晶亮的藍眸閃耀着好奇,這個問題,從小到大,他都問了無數遍了,但瓦納甘卻從未正面回答過。
今天的瓦納甘卻有些不同,比起往日,他似乎更感xing了一點,興許是被亞撒的行爲勾起了感慨。
瓦納甘琥珀色的眸子望着窗外遠處,那個方向是皇宮的大門,他幽然的眼神就像是在極目眺望遠去的愛人。
“那個女人,她家擺了一個烤魚攤,我十幾歲的時候有一次無意中路過,去吃了一回烤魚,那時候她隻是個年紀跟我一般大小的姑娘,但她做的烤魚很好吃,我喜歡那個味道,是在皇宮裏吃不到的。”
“每次看着她烤魚時候的樣子,我就覺得那畫面特别美,炭火映照着她紅紅的臉,她的腼腆,羞澀,她的每個笑容都是那麽迷人。她不知道我這個熟客的身份,隻見我經常去吃,于是就開始跟我聊天,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可我卻隻能捏造一個假名告訴她……”
瓦納甘眼底的苦澀又深了幾分,回憶起一些往事,依舊是會觸動他的心。
“她傻乎乎的,從未懷疑過我的身份,甚至有一次因爲下雨,我又想吃烤魚,隻能派人去告訴她,叫她烤好了之後送到皇宮來。而我在皇宮門口去拿烤魚的時候,她問我怎麽會住在皇宮,我隻能謊稱自己的父親是皇宮侍衛。”
“她從不質疑我,她給我的永遠都是微笑和溫暖。我們一起去看海,一起在山林裏采蘑菇,我們有過一段純純的快樂的日子。”
瓦納甘臉上浮現出淡淡紅暈,嘴角不自覺地揚着,可見他的這段回憶有多美好。
但緊接着,瓦納甘就露出沉痛的表情:“在我十六歲那年,我被封爲王儲,十八歲就在皇室的壓力下,被迫娶了第一個妻子。當時,我的那個她,知道我結婚了,并沒有怨恨我,她說她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叫我不要擔心。可是,我沒想到,她會爲了我守貞到現在。”
“二十年了,她都沒有結婚。我看到她領養了兩個孩子,我也暗中資助那兩個孩子去國外留學了,而我在這二十年的時間裏,隻能偷偷去看她擺攤,看她賣烤魚,有時也會派人去爲我打包一份,但我沒有再去打擾她的生活,我甚至都沒問過她知不知道我就是現任國王。”
偌大的宮殿裏,富麗堂皇,極盡奢華的裝潢和擺設,都在顯示着這個皇室有多麽的輝煌和尊貴不凡。
但此刻卻因瓦納甘的一席話,讓人窺探到,輝煌之下隐藏着的心酸與遺憾。
亞撒深深地被震撼了,第一次聽哥哥說這些話,他太能體會哥哥的感受了,他腦子裏揮之不去的是一幅純美的畫面……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牽着一個同齡的少女,漫步在海邊,夕陽下,晨曦中,在山林裏,湖泊旁,都留下了美好而動人的身影。
那份恬靜與溫馨,一定是镌刻在哥哥靈魂深處,永不遺忘的,屬于自由的味道。
亞撒擡眼望望這富麗華美的宮殿,感慨地說:“哥,這些年,真的苦了你。”
瓦納甘默然,随即那複雜的眼神看着亞撒:“你潇灑自在很多年了,其實你比我幸福多了,如果有一天你坐到我的位置,你……”
“哥,說什麽呢!你的病會好起來的,你還要繼續當國王,别想偷懶啊!”亞撒不讓瓦納甘繼續說下去了,那個話題太沉重。
瓦納甘也是被亞撒表情逗樂了,哈哈一笑:“沒錯,看來我還得操勞下去啊。”
“哥你是最英明的國王,全國人民都需要你啊!”
“你這小子又來逗我開心!”
“nonono,我說的是大實話!”
“……”
兩兄弟一掃先前的陰霾,開始聊些有趣的話題,隻是這未免感覺有點在強顔歡笑。
亞撒是真心希望瓦納甘能早點康複,血濃于水的親情,亞撒是很重視的。
而瓦納甘也對亞撒相當縱容,哪怕他先前當着衆人的面宣布已有結婚對象,瓦納甘都不曾責怪半句,而是顯然站在他那一邊。
隻因爲瓦納甘曾有類似的經曆,他知道那種遺憾是怎樣痛苦,他不希望亞撒步他的後塵。
不管怎樣,皇室不是瓦納甘一個人的,他的支持固然重要,但他也不能再全體反對的情況下讓亞撒跟蘭芷芯結婚。
亞撒需要做的事情還很多,需要過的難關還不少。
但這家夥有個優點,那就是臉皮夠厚,膽夠肥。
隻要他認準的事就會不遺餘力,迎頭而上。
越是艱難,他越要逆行,誓必要打破皇室一貫的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