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他，因爲王氏太瘦了，是瘦骨嶙峋的那種瘦。

人躺在那裏像紙片一樣薄，仿佛風一吹就要飄走了。

陳大樹和陳華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臉上神色還算平靜。

趙言雖然看着王氏這副深受病痛折磨的樣子心裏也不好受，但他還能忍住。

但陳氏就不行了，她一看到人就哭着撲過去跪到床前，緊緊抓着王氏的手，“娘啊，女兒來看你了，是女兒不孝啊現在才能來看你，娘你咋病成這副樣子了啊。”

本來躺在床上睡覺的王氏被陳氏的哭聲吵醒了，好不容易睜開眼，就看到眼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女兒，王氏心裏也不好受，眼眶也漸漸紅了。

她不斷用自己瘦的皮包骨的手撫摸着陳氏，即使陳氏手上都是因爲常年幹活而生出的老繭，觸感其實并不舒服，王氏神情卻像在摸柔軟細膩的絲綢一般。

她太想女兒了啊！

好幾年沒見着人，她還以爲自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呢。

沒想到這突然間就見到了，她以爲自己是在做夢，是不是老天爺看她快死了才讓她見見自個女兒的。

“桂花啊，是你嗎？娘可算盼到你了啊桂花，你咋都不回來看看娘呢。”王氏哽咽道。

因爲情緒激動，王氏已經開始有些呼吸困難了，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變，緊緊抓着陳氏的手，生怕陳氏下一秒就消失不見了。

“娘你别激動，是我回來了，您好好的别那麽激動啊，不然這身體哪裏受的住。”陳氏趕緊勸道。

看到王氏因爲激動都要喘不上氣了，陳氏趕忙爬起來想把王氏扶起來靠到床頭木頭架子那裏，這樣好王氏呼氣。

但是因爲王氏拽着她另外一隻手不肯放，盡管王氏已經很瘦了，但是單靠一隻手，陳氏也很難做到扶起王氏。

趙言見陳氏一隻手太過吃力，趕緊走過來搭了把手，順便給王氏輕輕拍着背，好讓她緩過氣來。

趙言輕輕拍了有一會，王氏的呼吸才漸漸變得平緩。

感覺沒那麽難受以後，王氏才注意到了趙言的存在。

她仔細打量着趙言，可是因爲年紀大了視力不怎麽好，她隻能看出一個模糊的模樣，瞧的并不真切。

“桂花，這是三郎嗎？”王氏扯着陳氏的手激動道。

王氏這是第一次見到趙言，從知道趙言出生起她就盼着能見自己的外孫一面。

可偏偏她自個身體又不争氣，連床都下不去，隻能躺在床上聽老頭子說大郎長的啥樣，一出生就像個小貓一樣。

再加上趙言從小又體弱，祖孫倆愣是十五年來都沒見過一次。

“娘，這是三郎，您外孫啊。”陳氏拉着趙言的手放在王氏的手上面，趙言手上溫熱的體溫傳到王氏手上，兩人頓時因爲這個觸碰，仿佛有種無形的紐帶把兩人系到了一起，兩人一下子就感覺親近了不少。

趙言不由地開始感歎血緣的神奇。

他笑眯眯地看着王氏，“外婆，我是三郎，我來看您了，您還好嗎？”趙言關切道。

盡管看的沒那麽清楚，但是聽着聲了，王氏還是有些激動的，“好好好，外婆哪都好，看到我們三郎啊就更好了。”王氏熱淚盈眶道。

她實在沒想到，今天不僅能見到心心念念的女兒還能見到思念已久的外孫。

老天真是待她不薄啊！

趙言溫柔地牽着王氏的手，讓王氏能夠感覺到他的存在，他知道老人家最是希望有這種溫情的陪伴。

看着王氏這瘦弱的手，趙言有些心疼，“外婆，我給您把個脈吧。”趙言認真道。

王氏已經有些渾濁的雙眼盯着趙言看個沒完，心想自個外孫長的真俊呐。

瞧，不說話也好看，說話也好看，哪哪都好看。

看王氏隻顧着盯着自己看，仿佛他臉上有花一樣。

不知道王氏心裏到底在想什麽，趙言用手在王氏眼前擺動了幾下，這才把王氏的注意力重新吸引過來。

“外婆，我給您把個脈啊。”趙言重複道。

“啊？把脈啊，三郎你還會把脈啊，真不愧是外婆的好孫子，長的俊人還聰明。”不要錢的誇贊從王氏嘴裏出來，每一句都讓趙言有些猝不及防。

他實在沒想到王氏居然對他有這麽大的濾鏡。

隻是把個脈罷了，真沒王氏誇的那麽高大上。

趙言靜下心，輕輕把手放在王氏的手腕上，用食指、中指和無名指按在王氏寸口脈處，其中中指按在關脈，食指按寸脈，無名指按尺脈。

他發現王氏三部脈舉按都比較無力，隻能感受到在隐隐跳動，趙言判斷這是虛脈，王氏應當是有氣血兩虛症。

趙言猜測王氏本來底下就不太好，再加上當年生了陳華和陳氏時沒養好身體，以及長期營養不足和因爲這裏醫療水平落後長期的病沒治好這才落下病根，從而影響了髒腑的功能，久而久之就變成了氣血兩虛症。

還好他今天帶過來的藥就有當歸和黃芪這些補血養氣的中藥材，可以直接給王氏用上。

人參他今天沒有帶過來，王氏身體虛弱太久了，不好突然進行大補，不然身體反而會不适應到時候有反作用就不好了。

趙言打算先用一些比較溫和的藥給王氏調理，等過段時間王氏情況好一些，他再剪些人參須給王氏熬水喝，循序漸進地來。

可惜他現在沒有針，其實現在配合針灸百會穴等穴位效果會更好，但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

沒辦法先煎藥喝着先吧。

“三郎，你外婆情況怎麽樣了？嚴不嚴重啊？”陳氏看趙言把完脈就不說話了，也不知道在想什麽，讓她怪心慌的，生怕王氏情況不好。

可她又怕打擾到趙言看病，畢竟她啥也不懂到時候打斷趙言的思路就糟了。

她隻能在旁邊咬着嘴唇忍着不出聲，實際上心裏都要着急死了，等趙言把完脈了她才敢出聲。

“情況還好，但是外婆身體如果再這樣繼續虧空下去的話就就難治了。”

陳氏吓的臉一白，忙說道：“那要怎麽治啊，三郎你想想辦法，你外婆可不能出事啊。”

趙言看陳氏的臉色就知道她腦補了不少，腦補的還不是什麽好事，趕緊安慰道：“娘，您放心，藥我剛剛都帶來了，待會讓外婆吃了飯再喝藥就行，情況沒您想的那麽嚴重，您可别自己吓自己了。”

趙言安慰的話說到自己心坎上了，陳氏的臉色才沒那麽慘白，她也知道是自己是大驚小怪了。

可是她也控制不住啊！

畢竟躺在床上的是自己的親娘，她哪裏能做到無動于衷。

屋裏現在隻剩下趙言，陳氏和躺在床上的王氏， 其餘人剛剛就出去了，想爲他們幾人騰空間，屋裏畢竟空間有限，那麽多人擠到一塊感覺空氣都要變得稀薄了。

趙言給王氏把了脈，了解了具體情況，他心裏已經有數知道接下來要怎麽做了。

同時他也想讓陳氏和王氏母女兩人好好談心，畢竟這麽多年未見，肯定有說不完的話，他在這反而多餘。

藥材還放在院子裏等他去收拾，他得把中午要煎的藥材準備好先。

可是他沒想到，他才剛剛走到門口，遠遠地就看到小李氏的身影。

想起夢裏發生的事情讓趙言站在太陽底下都覺得渾身發冷。

這一次他必須要阻止夢裏事情再度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