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趙言難得強硬了一把，無論顧衡說什麽，他都堅持診金藥材費抵消束修這個想法，沒有一點動搖。

好不容易送上門的夫子，他怎麽說都不會輕易放棄。

良師難尋趙言通過這幾天的經曆他算是徹底懂了，現在機會就擺在他面前，他必須要好好珍惜。

況且這事無論對他還是對顧衡來說都是有好處的，不但化解了他無處拜師的問題，還解決了顧衡家貧無法給診金的難題。

對于趙言的提議，顧衡不是不心動，他隻是怕誤人子弟，到時候就是罪過了。

“可……我并沒有教人的經驗，這事兒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行，讀書這麽重要的事，你另覓良師會更好，在我這我怕耽誤了你。”顧衡不斷勸說着趙言，希望趙言能改變主意。

他沒有料到的是趙言不但沒有改主意，反而更堅定了。

“顧先生，您就别擔心這麽多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治好您的病養好身體，至于您當我夫子這件事，您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呢，沒有教過人也沒有關系，您先試着教教我，這事兒萬一就成了呢，總要試過才知道結果。”趙言對着顧衡就是一頓勸解，他覺得顧衡就是因爲病才那麽容易鑽牛角尖的。

從這件事趙言也看出來了，顧衡是個不可多得謙虛還老實的人，這樣的人來當他的夫子，是他趙言的榮幸。

“這……”顧衡還想再說，就被顧慕靈打斷了。

“爹，趙公子說的有道理，您就放寬心吧，以您的學識教人是綽綽有餘，您看，我不就是您教出來的嗎，我一點都不比别人差。”顧慕靈故意打岔緩解膠着的氛圍。

她也覺得趙言說的這個方法好，畢竟家裏的銀子都在她兜裏，她最了解實際情況。

不過，這些事她知道就行了，不能讓她爹知道，不然她爹因爲這事郁結于心，這病就更難好了。

一個兩個的都在勸他，顧衡也就不再固執，直接把這事答應下來。

最高興的莫過于趙言，他都想原地蹦起來慶祝一下了。

什麽叫柳暗花明又一村，這就是！

原本以爲找夫子這事沒什麽希望，結果當天事情就有了轉機，而且拜到的夫子還是舉人，還是溪水鎮從來沒有的舉人！

高興歸高興，正事趙言還沒忘。

他先是朝着顧衡作揖行禮，接着道：“顧先生，事都定下來，那我先回家配藥，明天一早我就把藥材給您送來，您看這樣可好？”

“好好好。”顧衡連聲答應，他沒有一點意見，“按照你的想法來就好，治病這事你是内行，我是外行，内行負責說，外行負責照做就行。”

“那您好好休息，我先告辭了。”趙言把話說完才準備離開。

顧衡身體不舒服，隻好找顧慕靈代勞送别，“靈兒，替爹送送趙公子。”

顧慕靈笑着應是。

兩人并肩走到門口，趙言溫聲提醒道：“顧姑娘，請留步，送到這就行了，外面的路我認得，你也不用擔心我會迷路，今天就先這樣吧，我先走了。”

“噢！對了。”趙言突然想起一件事，道：“這一吊肉本來就是我買來拜夫子用的，之前因爲種種沒用上，現在這吊肉送給你，就當是我的謝禮了。”

對于遞到跟前的肉，顧慕靈連連擺手拒絕，“使不得，使不得，趙公子你已經幫了我們家大忙了，怎麽還能收你的豬肉呢，那可不行。”

知道顧姑娘這是客氣，趙言二話不說直接把肉塞顧慕靈手裏，接着立馬跑走了。

“這肉你就收下吧，别客氣，這天氣肉留不住太久，今天記得煮了吃啊。”趙言邊跑還邊囑咐。

人都跑遠了也沒法追，對于手裏這吊肉，顧慕靈無奈地笑了笑，她隻能收下了。

顧慕靈正準備關門的時候，她娘柳氏便從外頭回來了。

“娘，你回來，累不累啊，竈房裏有涼白開，我給您倒一碗？”顧慕靈關心道。

她們家生計艱難，之前還可以在布莊領到一些繡活，能貼補家用，日子也能湊合過下去。

自從去年那場大旱開始後，大家把銀錢都拿去買糧食囤糧了，愛打扮愛俏的那些姑娘也沒有閑錢買帕子衣裳，布莊的生意深受打擊，平時裏頭人烏烏泱泱的，後來變得隻有那麽零星幾個客人，布莊的生意差了，就不再需要找人繡帕子這些，顧慕靈娘倆也就失業了。

沒了掙錢的活計，可生活還要繼續，顧衡又要看病吃藥，本來花銷就大，逼不得已，柳氏堂堂一個舉人娘子也能低下頭找了些漿洗衣裳的活計，每天勉強掙五個銅闆。

家裏離不開人，顧衡又病着，柳氏舍不得自己的女兒去幹洗衣裳的活，她便叫顧慕靈留在家裏打理家事，她自己負責出門掙錢。

這事柳氏瞞着顧衡都不敢透露一點風聲，不然以顧衡的性格，肯定接受不了自己拖累家裏。

對于自己女兒，柳氏瞞不住。

顧慕靈從柳氏第一次給别人漿洗衣裳的時候就發現了，她心疼柳氏這麽卑微地掙錢，也曾哭着求柳氏放棄這個活計。

奈何家徒四壁，沒有點銀錢們一家三口難以活下去。

顧慕靈隻好努力打理好家事不讓柳氏回來再操心。

給人洗了半天衣裳，柳氏累的腰酸背痛，她怕忍女兒傷心，隻好假裝輕松道：“靈兒，娘不累，你别擔心。”

顧慕靈手上拿的那一吊肉很顯眼，柳氏一眼就看到了。

家裏好久沒吃過肉，這突然見到肉柳氏都忍不住想流口水。

“靈兒，你今天出門買肉了？”柳氏好奇道。

顧慕靈看向自己手裏拿着的肉，回道：“娘，這肉是别人送的……”

等顧慕靈把整個事情經過講了一遍後，柳氏才了解了情況。

“這趙公子可真是個好人，不但會看病還大方，這肉說送就送，不過趙公子人好咱可不能占他便宜，下次就不能收了，誰家的日子都艱難，這肉要不少銀子呢。”柳氏一句接一句地誇贊趙言。

對于柳氏的贊揚顧慕靈完全贊同，“可不是嘛，趙公子人特好。”

被發了“好人卡”的趙言對這事完全不知情，他現在隻急着回家配藥，其他事兒他都沒時間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