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要進考場那天，早上天還暗着趙言就準備出門了，提前一天他就收拾好了要帶去考場的東西，現在隻需要趕去貢院即可。

路上很黑，除了有點月光能勉強有點光亮外，基本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趙高打着燈籠在前面帶路，趙言緊緊跟在趙高身後。

距離貢院越近人就越多，烏泱泱一堆人都堵在門口，幾乎都是人手一個燈籠，趙言已經能看清人群中那些學子緊張的表情，看到别人緊張趙言莫名輕松了點，而不是一直緊繃神經。

“兒啊，家裏就靠你了，爹娘都盼着你考上秀才呢。”

“三弟，我跟你大嫂商量過了，你要是這次還考不上下次我們就沒錢供你了，畢竟小牛也大了，我跟你大嫂肯定也要送他去學堂的，你這次可要加把勁啊，不然可别說大哥不讓你讀書，我已經供了你這麽多年也該到頭了。”

“我兒子那可是要考狀元的，一個院試而已那都是小事，兒子你放寬心，等你考完回來娘給你殺雞補補啊。”

身旁的囑咐聲此起彼伏，他們的嗓門都很大，趙言找了一個相對來說沒那麽擁擠的地方站着，那些叮囑的聲音不知不覺就被他聽到了。

陪考的人都是一副擔心的樣子，除了那位對自己兒子非常自信的大娘，聽到考狀元這話時趙言都不好意思聽下去，這牛都要吹上天了。

以前趙言也覺得考秀才不難，反正他讀過這麽多年書，考個秀才如同囊中取物，可試過才知道有多難，現在趙言天天都在祈禱自己能上榜就行，吊車尾也無所謂，反正他就需要個秀才的名号免除徭役。

至于那考狀元他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哪裏敢有那麽大的志氣，能考個秀才他都能直接樂醒。

别人家的家長千叮咛萬囑咐，趙高就不一樣了，他非常接地氣。

看到周邊有各種賣吃食的小攤販，他立馬詢問趙言，“阿言，要不要爹給你買兩個包子墊墊肚子。”

趙言搖頭拒絕道：“不了爹，我不餓，而且我們剛剛從屋裏出來時不是剛剛吃過朝食嗎，現在我不餓。”

“現在不吃帶進去吃也是可以的，萬一你在裏面餓了怎麽辦。”趙高還是放心不下，他總怕趙言餓着。

“砰砰砰。”趙言拍了自己帶過來的包袱，對着趙高示意道：“吃食都我放到包裏了，肉幹什麽的都備齊全了，我肯定餓不着的，爹你不用擔心這個。”

“而且外頭的東西不知道幹不幹淨，要是吃壞肚子那就慘了，到時候肯定考不了試，要慎重點。”怕趙高還要堅持給他買，趙言趕緊低聲跟趙高解釋道。

“那不買了，不買了。”趙高一聽到可能會吃壞肚子影響考試，他就一點都不想買了。

待會會在考場的龍門前點名，趙言找到原甯府的那條隊伍以後默默排在了後面。

“爹，你先回去吧，我這裏沒什麽别的事情，待會就要進考場了。”趙言想讓趙高回去補個回籠覺，這幾天趙高比他還緊張，天天都睡不好，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了，這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是趙高要上考場呢。

繼續留在這也是傻站着，還不如回去補補覺。

“知道了，爹這就走。”趙高這次答應的很爽快，他提着燈籠就往後頭走去，走到趙言看不到的位置他才停下腳步，要是今天不親眼看着趙言進入考場，趙高回去肯定也睡不着，所以他留了個心眼自己偷偷站在後面看着。

趙言不知道趙高還搞了這一出，他默默排着隊伍，等待學政開始點名。

原本嘈雜的場面等到學政一出來以後大家都自覺噤聲，頓時變的特别安靜。

隊伍很長，而學政站在最前頭再加上天色昏暗，趙言根本看不清學政長什麽樣，不過聽聲音趙言判斷學政估計已經到了知命之年，因爲大家都不敢講話，所以現場特别安靜，盡管學政聲音不大趙言也能在後面聽的很清楚。

點過名趙言順利走到裏面，他沒想到搜查這麽嚴格，底褲都要被扒掉的感覺，幸虧趙言當過醫生對這種脫衣服的場面已經非常适應了。

最讓趙言接受不了的還是他帶來的那個餅都掰成了渣渣，那些搜查的人特别鐵面無情而且下手還重，餅就像是被虐待過一樣，趙言隻能用布把渣渣包起來，這是他在裏面的口糧，就是是碎成渣渣他也得收起來，大不了到時候直接往嘴裏倒着吃。

搜查過後趙言終于能進去貢院，他找到所屬自己的号房的時候隻覺得非常憋屈。

号房三面爲牆，隻有一面是敞開的，可謂是把防作弊發揮到極緻，号房裏面除了一張桌子和一條長凳啥也沒有，想着自己接下來要在這裏度過幾天，趙言覺得自己天都要塌了。

“原來夫子還是對我手下留情了。”趙言後知後覺到顧衡原來沒有那麽冷酷無情。

這麽惡劣的考試環境趙言隻能忍了，畢竟他備考了幾年，是騾子是馬總要拉出來遛遛，總不能白學，大不了他忍幾天就能解放了。

唯一慶幸的是趙言的号房不靠近廁所，這次總算不用忍那讓人作嘔的味道，他甚至還有閑心心疼那些号房靠近廁所的學子，現在天氣又熱，估計發酵起來隻會臭上加臭。

号房積灰很多，趙言用抹布一擦全是厚厚的灰塵，抹布上瞬間就黑了，趙言足足擦了三遍才覺得幹淨了。号房年久失修一看就很破舊，爲了防止蛇蟲出來搗亂，他特地配了雄黃粉過來，到時候他要全身心投入答題，可沒空理這些搗亂的小動物。

等考題發下來時，趙言以平常心開始閱題，平常模拟的多趙言反而沒那麽緊張，等他投入答題中時已經忘記此時是在考試了，在把答案寫到規定的答題紙上時，趙言努力寫出來自認爲最整齊最漂亮的字，畢竟是考試，字寫的好肯定是加分項，考官要批閱那麽多人的試卷，内容好不好還另說，字肯定是第一眼就能看到的，爲了寫好這個字趙言苦練許久，今天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