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上次提燈籠去貢院考試後，趙言再次提起了那快要落灰的燈籠。

平時屋裏有油燈已經滿足了趙言基本的照明需要，在原甯府他本來人生不地熟，除了白天偶爾出門逛逛，到了晚上他基本不出門，到點就睡覺已經是他的習慣。

因此燈籠沒了作用就被趙高放到了角落的位置，平時趙言都沒留意到燈籠的存在，現在需要用了還是找趙高要才拿到手的。

怕放榜時人多占不到好位置，趙言決定早點出門，這一早就早到了子時，平時這個時候趙言早就進入夢鄉。

出門時，外頭的天看起來都是墨黑的，一眼看過去無窮無盡，平常還有月光撒下來，今晚月亮也缺勤了，似乎都躲到雲層裏，黑暗被默許無限漫延。

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下，四周的光源還是趙言手上提着的燈籠散發出來的，光亮雖然微弱，但是光亮讓趙言能辨别方向這就夠了。

夜裏很靜，走路踩過沙石都能聽到草鞋和沙石摩擦出的聲音，聲音不大，但是在寂靜的夜裏是足夠引人注意的。

趙言和趙高一路上都悶不吭聲，兩人自顧自的走着。

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犬吠聲，隐隐約約的趙言聽的不是很清楚。

“咱家到時候也養隻狗吧。”

趙言忽然開口，趙高都沒反應過來，不過他依舊點頭答應了這事。

趙言對于狗不讨厭也不喜歡，以前讀書工作他沒有精力去養另外一個生物，他能照顧好自己就算不錯了。

養狗他以前從未想過，有的時候在路上碰到可愛的狗他會駐足觀看，基本都是看一會就離開了，繼續忙活自己的事情，他對于貓狗基本都是這個态度。

但是剛剛聽到狗叫的聲音時，他突然覺得養隻狗也不錯。

現在家裏條件好起來，背後眼紅的人肯定不少，這時候的賊還是比較猖狂的，養隻狗看家護院确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現在他和趙高出來這麽久，就留着陳氏和趙雲守家，多少存在風險。

要是有狗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趙言越想越覺得養狗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越往外走街上的人就越多，趙言掃視了幾眼，發現都是要去看榜的人，他們走的都是往貢院的方向。

“人還挺多，我以爲咱們出來早了呢。”趙高拉着趙言就快步往前走，催促道：“咱也得抓緊了，不然人多就麻煩了。”

放榜這事影響力巨大，不止讀書人愛看，跟科舉沒有半毛錢關系的人也愛看，因此到了放榜那天就會變的格外熱鬧，跟過年似的。

有錢的考生早早就在酒樓定下位置坐等仆人報喜，他們隻需要喝茶等待就行，至于沒錢的大部分都在下面擠。

趙言就是其中之一。

他倒不是沒錢去酒樓定位置，因爲上次被飯館的天價菜無語到後，趙言就特别讨厭坐地起價的行爲，結果要放榜了各個酒樓都開始蹭蹭往上漲價，吃相難看的不是一星半點。

趙言不想花這個冤枉錢去定位置，反正怎麽看都是看，他甯願省點錢站到下面來看就行，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居然會是這麽大的盛況，他被擠的東倒西歪，手上提着的燈籠也被擠爛了，趙言暗自慶幸燈籠裏的火早已被他吹滅，這時候已經不是滾燙的，不然按照這種擠法，肯定得有人會被燙傷。

趙高憑借自己混迹田地多年練出來的力氣在人群中穩如泰山，不管别人怎麽擠壓他都站的穩穩當當，甚至還能騰出一隻手來扶一下要被擠倒的趙言。

“趙兄，你說這次的案首會是誰？我猜是鳳陽縣的王沛傅。”

說話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趙言甚至覺得這話是貼在他耳邊說的，不然他怎麽會聽的這麽清楚。

不過他同樣清楚這話絕對不是對他說的，在場的人中也就趙高認識他，可趙高肯定不會對他喊趙兄，那簡直就是倒反天罡。

“大衆姓氏還真是容易讓人措手不及啊。”趙言暗自想道。

同樣姓趙的趙言不免對這場對話添了幾分關注，果不其然，另一位姓趙的男人開口了。

“我也覺得是他，畢竟前面的縣試府試他都是第一，這次估計也是了，小三元了不起啊。”

“那沒辦法，誰讓人家家世好，請的都是大儒教導，哪像我們隻是在書院裏，這條件立馬高下立見了。”另一位年紀稍大的男人開始發表自己的意見，不過他的語氣聽起來就比較沖，聽起來不像是欽佩反而像嫉妒，其他人聽後都不開口了。

男人依舊在喋喋不休，“你看我們青陽書院，教我們的夫子也就堪堪是個秀才而已，現在我們都要成爲秀才了，到時候夫子哪裏還有本事教我們，他是秀才我們也是，到時候又得另找夫子，這對我們來說談何容易啊，舉人是那麽好找的嗎。”

“唐浩，你少說兩句，現在還沒放榜呢，是不是秀才還不好說，你别把話說的那麽早。”被稱爲趙兄的男人聽不下，撇着眉不悅道。

“就是啊，夫子還能不能教我們也不是我們能說的，唐浩你太不尊師重道了。”最靠近趙言身邊的男人也開始加入譴責唐浩的隊伍。

“太過分了，真是把我們讀書人的臉面都丢光了。”

“我們青陽學院可沒你這種不尊師重道的人。”

唐浩一番話激起了群憤，讀書人不光會用筆杆子會罵人，嘴上功夫也不差，沒一會唐浩就被罵的強行閉麥了。

目睹這一切的趙言同樣覺得唐浩這人實在是缺根筋，自己有沒有本事還另說，他膽敢當着衆多人的面議論夫子，這在讀書人眼裏簡直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趙言隻覺得唐浩活該，這種人就算成績多好趙言都不會欽佩，眼高于頂的人終究還是會被自己的狂妄反噬。

趙言的緊張被這一頓吵鬧影響過後，已經消失不見，他現在唯一煩的就是老是被踩。

人多的時候煩惱特别多，不僅僅是被擠的難受，老是被莫名其妙的踩腳，再好的脾氣也憋不住。

因爲人太多，趙言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哪一個不長眼的人老是踩到他，身邊的這個也像，那個也像，根本分不清。

有苦說不出的趙言隻能把這歸結于自己倒黴，他忍了。

“哎！快看，快要張榜了。”

“阿言，快擠上去，擠上去我們就能看榜了。”趙高急的團團轉，他們位置不算靠前，在現在的這個位置根本看不清榜上寫了什麽，受那些人的影響趙高也開始躁動不安，他現在看榜的心情十分迫切。

快要被擠成夾心餅幹的趙言根本無法動彈，他現在就是一個左右爲男，就像被膠水固定住，他也想看榜但現實很殘酷，現在隻能等前面那群看完榜的人離開，他們這些後面的才有機會能上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