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對于救了個大人物這事隻稍微感慨了一個晚上，等到睡着這事就算過去了。

畢竟他們現在隻是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最遠也就隻是到過郡城，吏部尚書很厲害這點沒錯，但是有多厲害他們心裏沒有具體的概念。

楊逸之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掉馬，他正悠閑的吃着點心品着茶。

他有個不爲人知的愛好，就是愛吃點心，越甜他就越喜歡，這事隻有貼身伺候他的才知道，他那嚴肅老爹一直都被瞞在鼓裏，楊逸之不敢被他發現，不然又是一頓訓斥。

他那吏部尚書的爹眼裏可揉不得沙子，對于點心覺得這都是女人才愛吃的東西，男子漢大丈夫可沾不得。

因而這些年楊逸之都努力營造出不愛吃點心的形象，平時都是趁沒人的時候才偷偷吃，或許是因爲他演技太好，他爹這麽多年是一點都沒發現。

作爲吏部尚書的獨子，楊逸之生來就是萬衆矚目的存在，他不止背負着家族的希望，甚至還跟朝堂扯的上關系，他爹很多政敵都希望他是個草包。

可他偏偏争氣，年少就已成名，那些人咬碎了牙隻能往自己心裏咽。

他爹雖然面上不見喜色，可态度上還是對他和顔悅色了幾分。

一碟子點心他幾口就吃完了，感覺還意猶未盡，想了想還是吩咐道：“默一，再給我上一碟子桃花酥。”說完這句楊逸之又補充了一句，“記得讓廚房那邊管好自己的嘴，這事我可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默一早就習慣了楊逸之這種做派，每次一吃點心就會特别謹慎，生怕露餡，偏偏又喜歡吃。

“小的曉得，公子放心。”默一收起桌上隻剩下點心渣的碟子，準備順便帶過去廚房那邊收拾了，見茶水同樣見底，默一把茶杯再次斟滿，他做了許久的心理鬥争才開口勸道：“公子，點心要适量，莫要積食了。”

楊逸之身子骨本來就弱，吃食上本就需要多加注意，太甜的東西吃多容易堆積不消化，一積食就容易發燒，默一有幾次半夜才發現楊逸之發了高燒，差點都要把他吓死了，腿軟着跑去找大夫，而且每次一被老爺夫人發現他總是挨罵，要不是少爺護着，楊府都要容不下他了。

少爺哪裏都好，就是容易貪嘴，這點從小跟他一塊長大的默一最是清楚不過。

但他終究隻是個下人，很多東西不能多嘴，不然他肯定不能繼續在楊府待下去。

楊逸之盯着正低頭收拾東西的默一看了好一會，都把默一看的後背泛起冷汗，才慢悠悠的回答，“知道了，我再吃半碟就停嘴。”楊逸之不情願答應默一，他何嘗不知道點心吃太多會不好，可他就是喜歡吃這個。

人生在世，自己喜歡的東西都不能吃的盡興，那他人生的意義到底在哪裏。

不知道楊逸之想法有多麽深沉，反正聽到這個回答，默一就高興了，興奮道：“好，公子我這就去給你端桃花酥。”

看着已經跑遠的默一，楊逸之默默喝了一口茶。

“啧。”

“沒了點心做配，這茶都失去滋味了。”

郡城在黎國不是顯眼的存在，要說哪裏窮鄉僻壤這郡城估計還能排的上名号。

在這種文化不興的地方，能夠讀書實屬幸運。

郡城算是比較落後的地方，因而九月初五就放榜了，相較于其他地方放榜時間算比較早。

趙言忙起來都差點把這事忘記了，要不是在路上聽到有人說起，他還沒發覺放榜的時間已經臨近了。

他用力拽着趙高的手，希望能獲取到一些微弱的力量，“爹，我現在有點緊張了，怎麽辦？。”趙言現在心裏十分忐忑，他在等最終的宣判，他這三年的努力有沒有白費就看明天了。

“别怕，阿言你肯定可以的。”趙高原本想要好好安慰一番的，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如何去說，他最後隻是勉強的笑了笑，笑意都不達眼底，他這心裏也緊張的厲害呢。

翹首以盼的結果即将到來之際，趙言開始想念顧衡，他出來這麽久也不知道顧衡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但有一點趙言可以非常肯定，那就是顧衡肯定也在期盼他能考取一個好成績。

“睡吧，明天就能知道結果了。”趙高看趙言一直盯着天花闆看的眼都不眨一下，每次事關科舉的事趙言的反應總是不太對勁，趙高雖然沒有自己去考過，但是他總能被這種緊張的氣氛影響到。

油燈一吹，屋裏又被漫無邊際的如墨般的夜色覆蓋，趙言強制自己閉上眼放空大腦。

鄉試榜也稱秋榜，龍虎榜等，别看隻是一個榜單，但卻事關很多人将來的人生道該怎麽走，羊水是個分水嶺的話，那鄉試榜也算是人生的分割線。

榜單會在布政使司門前公布，直接公示三天，三天後會有專人收回榜單留存。

因此早早就有人蹲在布政使司門前守着，就想第一時間知道解元。

這事不光讀書人關注，那些下了賭注的人更是不敢眨眼。

是貧窮還是富貴就看這一把能不能翻盤了。

布政使司門前如同菜市場一般嘈雜，人頭攢動着，趙言擠了半天才找到一個好位置。

鄉試會有專門的人送捷報，可送捷報的人就那幾個，等他慢慢送起來，趙言根本等不住，那樣太煎熬了，因此他一早就把趙高從床上拉起來，這榜單他要親自看才放心。

來的早雖然占到好位置，可還沒到吉時，這榜單遲遲沒有放出來，這外頭的人等急了開始怨聲載道。

當布政使司的大門打開時，這些人就跟啞巴似的安靜，一個個都老實了，剛剛那些抱怨仿佛是他們第二種人格幹出來的事。

“阿言，出來了出來了。”趙高一看到官兵拿着黃榜出來也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看着呢看着呢，爹你先别急。”

人群中開始躁動，站在後頭的人拼命往前擠着，趙言站在相對靠前的位置，差點被擠成夾心餅幹，偏偏他還動不了，現在都是人貼人的情況，他想轉個身都不行。

黃榜已經張挂好，趙言第一個先看解元到底花落誰家，他對自己沒那麽大的指望，主要是想膜拜一下大佬。

結果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楊逸之。

趙言默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暗爽道：“真會救啊我，這還把解元救了，我也是碰過解元的人了。”

趙高因爲不識字，他看的起勁但還是一點都看不懂，這上面的字他覺得龍飛鳳舞的，也不知道到底怎麽寫出來的。

偏偏趙言沉浸在自己的快樂裏無暇顧及到他。

趙高“……”

誰能爲他解答一下，爲什麽那些人一看到榜單就開始鬼哭狼嚎，這榜單上到底寫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