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麽不溫不火的過着，翰林院的工作趙言已經上手不需要龐峰繼續帶他，龐峰樂的輕松，自顧自投入到自己的事情裏，他習慣自己安安靜靜待在一處沉浸的幹活，趙言話不多兩人共處一處，倒也算和睦相處。

“朝中動蕩，做事還是要小心些。”

龐峰莫名其妙說了這一句話，趙言正在修複史書，他擡起因爲彎太久已經變的僵硬的脖子不解的看向龐峰。

什麽玩意？

屋裏靜悄悄的，趙言十分确定自己沒有幻聽。

龐峰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他的後背對着趙言，趙言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猜測道：“龐大人，您是聽到什麽消息了嗎？”

“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個知心好友都沒有的人你覺得我能在外頭聽到什麽消息。”龐峰嗤笑一聲，他一個人散漫慣了，對于呼朋喚友這件事還真不感興趣，有那喝酒閑聊的時間還不如多看兩本書，書裏的知識浩如煙海，他就算是窮盡一生估計都看不完。

強求不來他看的開，能看多少就看多少，起碼身入黃土的時候不遺憾就行。

他有他的潇灑他有他的自在。

“那您怎麽今天突然說這話？怪突然的。”趙言滿是疑惑，龐峰一向是不理會朝政的，就算是别人說他都不會摻和，在翰林院也算是特立獨行的一份，翰林院很多人提到龐峰都會是搖搖頭。

書呆子罷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還不如不聊。

“我夫人同我說的，看你順眼便跟你說一嘴罷了，沒有其他什麽意思。”龐峰一臉無所謂道，他同趙言相處久了也知道趙言和外頭那些眼高于頂的世家子弟不一樣，再說趙言還幫過他，現在隻是稍微給趙言提個醒而已，在他看來這事無關緊要，他想說便說了。

“噢！對了！我再補充一句，我這消息可不是外頭打聽到的，這是我夫人同我說的，夫人是内人，這可不算外頭的消息。”龐峰說的理直氣壯。

趙言被龐峰清奇的腦回路驚到了，龐峰果然是個與衆不同的人，講半天他好奇這消息的來源 ，龐峰在強調他夫人是内人不是外人。

話說的牛頭不對馬嘴，不過趙言總算知道這消息是從哪聽來的了，龐峰算是翰林院的話題人物，他自己出身不怎麽樣，娶的媳婦反倒是有錢有勢，據說龐峰是入贅的。

别看翰林院一堆風度翩翩的讀書人，說起八卦來他們比大媽還激動，趙言同他們不是很熟，他有幾次路過都能聽到那群人在講八卦，聲音太大他想不聽到都難。

從龐峰嘴裏聽到消息可不容易，況且龐峰夫人說的估計就是八九不離十，趙言不懷疑這消息的可靠度，他緊繃着腦裏的那根弦，總覺得有事會發生，不過他現在還摸不清方向。

罷了，他還是先把肚子填飽吧。

路在眼前走就是，肚子餓了就該準時吃飯。

如意樓倒是像往常一樣生意紅火，不管是包廂還是大堂都坐滿了人，夥計忙着端茶送水忙着上菜腳步都快飛起來了。

趙言跟在楊逸之後頭進來的，楊逸之作爲少東家他什麽時候來都能有位置，專屬于他的位置一直都在，趙言感受到了特權的好處。

太爽了。

來了不用排隊，不用花錢，還有專屬服務。

如意樓因爲味道好價格偏高，大堂裏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趙言觀察一圈後發現穿着錦衣大着啤酒肚的商人最多，一個個手上還戴着金光閃閃的黃金鑽戒，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們有多富貴。

太閃了。

太富了。

趙言有的時候還真想跟這些有錢人拼了。

先富帶動後富他沒感受到，貧富差距他非常清楚的看見了。

心裏酸酸的蠻不是滋味，眼不看心爲淨，趙言索性把頭扭向另一邊，他看看别人桌上的美食也是極好的。

到了包廂後趙言終于解放了脖子，這時候他想看哪裏都行，包廂裏沒什麽能刺激他的東西。

茶已經泡好在茶壺裏，楊逸之對趙言一向沒什麽架子，他主動給趙言倒茶，溫聲道：“趙兄，這是今年剛剛采的鐵觀音，你快來試試。”

茶水還冒着熱氣，趙言拿起微燙的茶杯微抿一口，笑道：“好茶。”

兩人都不愛飲酒因此今天桌上除了菜肴外隻有茶水，天氣熱兩人胃口不佳，吃了幾口就都放下筷子了。

趙言沒把龐峰的消息藏着掖着，楊逸之是他至交好友，兩人經常互換消息，今天也沒例外。

一說起朝堂，楊逸之不止是胃口不好了，他心情也掉到谷底，恹恹道：“朝中動蕩這事已經很久了，人人自危，就怕皇上突然把自己丢到南方去，南方瘟疫還沒消散呢，誰敢去，一去就估計沒命回來了。”

“我爹最近就爲這事煩着呢，南方遲遲不見好，赈災的欽差大臣也去了，方定鍾他爹也被派去了，結果呢，什麽都沒用，就怕這事再這麽鬧下去民怨太大容易滋生禍事。”楊逸之沒敢直接說民間可能會造反，如意樓人多眼雜就怕說的話被人聽了去，他還留着心眼呢，在這緊要關頭他更要管好自己的嘴，免得有人把他的話聽了去做筏子去攻擊他爹，他爹最近已經夠煩了，雖然他們是冤種父子關系他還是不忍心禍害他爹的。

家族榮辱觀他還是有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才剛剛娶媳婦，好日子才剛剛開始，現在做什麽事都要三思而後行。

趙言聽完神色一暗，瘟疫傳染力強死亡率高，這事态是越來越嚴重了。

楊逸之說的沒錯，兔子被逼急了還會跳牆，人同樣也是。

兩人隻是翰林院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對于朝堂上的事他們也隻敢私下讨論幾句，皇上要怎麽做他們無從得知，他們隻能暗暗祈禱這事趕緊過去，不然不止黎民百姓遭殃，他們翰林院再這麽被皇上霍霍下去很快隻剩下七品及七品以下官員了。

之前的高官都被皇上以各種理由貶官了。

到時候皇上再喊人，都沒有人有資格去養心殿了。

趙言想想都得搖頭歎氣，這日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感慨歸感慨，日子還是要照樣過的，趙言覺得自己這種沒家世背景的工具人存在感是很低的，他現在能力太小太弱，能保全自己和家人已經很好了，其他的他不敢想太多。

他沒想過當什麽救世主，南方的百姓再難他最多隻是覺得心裏有點堵，他幫不了什麽。

趙言兢兢業業做着自己的事情，沒想到讓他人生發生天翻地覆的聖旨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