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雖說是信任的人在管着趙言還是留了個心眼，每個月底都讓高興把賬本送過來。

查賬的自然就是顧慕靈了。

顧慕靈來了桃源府後除了做件衣裳繡個帕子外都沒什麽事情要幹，她都要閑的發黴了，一日三餐都有人做，趙言也不舍得讓顧慕靈天天泡在那煙霧缭繞的廚房裏。

這時候的條件不比現代，抽油煙機那就是泡影，這時候的廚房通風都很差，在裏頭做一次飯都是在遭罪。

夏天悶熱非常冬天寒冷刺骨，那水冰的讓人不敢下手，洗菜洗碗這些事又都是躲不開的。

依趙言看反正現在有條件那就沒必要委屈自己，偶爾下廚做頓飯那是趣味，要是天天做飯那可就是折磨了。

自己的媳婦自己疼。

顧慕靈跟着顧衡讀過幾年書，說不上詩詞歌賦樣樣精通但是識字寫字那是沒有問題的，賬本她能看得懂，問題在于她算數一般。

這并非是顧慕靈偷懶沒有認真學習，實在是這個時代根本不重視算學，算數這類的學問在讀書人看來算是旁門左道，科舉幾乎都沒有算術題，因此算學已經被忽視很久了。

要做生意算不清賬那可是個大問題，趙言沒學過撥弄算盤但是他算數還是非常可以的，心算對他來說都是小問題。

在顧慕靈對着賬本犯難的時候趙言便拿出了九九乘法表，在他看來隻要學會九九乘法表這算賬都是小問題，而且還能節省大量的時間精力。

何樂而不爲呢。

顧慕靈一開始看阿拉伯數字時還一臉懵，這鬼畫符般的東西到底有何作用她根本參悟不透，她自诩不笨，可看到這些阿拉伯數字還是犯了難。

“阿言，你是說這些奇怪的東西能讓我學會看賬本？”顧慕靈懷疑道，要不是趙言的品性她十分了解她都要以爲趙言是在說笑了。

這路邊的算命的才會這樣胡說八道吧。

“當然，你學會九九乘法表我包你算學直接飛躍式進步。”趙言信誓旦旦道。

對于自家媳婦的懷疑趙言一點都不着急，他拿出紙筆寫出幾個算數讓顧慕靈算，顧慕靈算盤打的啪啪作響時趙言悠哉的在旁邊喝茶，他茶都喝完好幾杯了顧慕靈總算是把答案算出來，對過答案後趙言對于顧慕靈的算數能力也算有了基本的了解。

能力過關就是所用的方法還可以改善一下。

按照顧慕靈現在的計算速度那效率算是非常低的，趙言今日休沐正好有時間嘗試一下新職業。

人民教師。

說起來他讀大學那會就是個考證狂魔，反正閑着也是閑着，他能考的證基本都考了。

他讀的是醫學專業，教師資格證本來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一點關系的，偏偏他這人最是閑不住，買了基本資料啃一啃就把筆試考過去了，因爲這事他被寝室公認爲考試聖體，屬于逢考必過的典範人物，寝室其他人去考證總愛來他這裏蹭蹭運氣。

面試他也不慫，全把下面的考官當空氣自己在那裏沉浸式講課。

最後，水靈靈的教師資格證發下來後他才有了點實感。

因爲這事他那群室友特地尋了這個借口讓他請客，那一次他是狠狠出血了，大幾千一下子都沒了，看着那幾位如狼似虎幾百年沒吃過飯的室友他隻能忍了。

趙言是沒想到人生走一遭彎彎繞繞他還能過過當老師的瘾，他講的盡心顧慕靈聽的認真，很快顧慕靈就把這九九乘法表掌握了，趙言特地又出了幾道題檢查自己的教學效果，顧慕靈唰唰幾下就做完了而且全對。

“可以啊，慕靈，你非常有算數天賦。”趙言笑道，對于顧慕靈能這麽快吸收他所教授的知識他是有點意外的，看來還是這世道限制了女子的發展，不然顧慕靈去科舉的話肯定也能取得很好的結果。

世道艱難，趙言隻能感歎兩句，他的力量還是太渺小了，隻能順從世道的發展。

要是其他人知道趙言教顧慕靈算數肯定會說幾句閑話，在世人固有的觀念裏女子就應該老老實實在家相夫教子，外頭是男人該拼搏的世界沒有女人的份，現在趙言家的兩家店鋪用的都是顧慕靈的名頭，甚至鋪子的名字都清清楚楚寫了顧記，在外人看來這是非常不符合常理的。

這簡直就是倒反天罡。

趙言可不管這麽多，都是一家人要是真的事事都計較那日子根本不用過了，一家人就應該心齊勁往一處使才對，斤斤計較那未免太無趣了。

家裏又不是後宮還搞什麽宮鬥劇。

酒肆有了顧慕靈管着後趙言就徹底放手了，有事他再來兜底就行，日常的經營他就不管了，他一個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管得了這麽多，府衙裏的事才是他的正職。

孰輕孰重他心裏有數。

桃源府地處東南算是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要是有文人志士來這或許還能看着大好的風景吟詩一首，隻可惜桃源府文風不興，讀書人都沒幾個更不要說學問好的讀書人了，許多人肚子都填不飽根本沒法考慮讀書的問題，在生存面前讀書那都算是癡心妄想，努力活下去才是桃源府人的心願。

文人曆來有遊學的傳統，遊曆大好河山見識過人情冷暖後才更能言之有物，筆下寫出的文章也不再是泛泛而談華而不實，但是因爲桃源府的名聲太差，那些讀書人都是對桃源府繞道而行的，他們的時間很寶貴，把自己的時間浪費在桃源府這種落後盡是刁民的地方他們是不願意的。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這不過是常态罷了。

下面的幾個縣趙言還沒有去巡視過情況他大緻都不了解，不過府城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巡視一遭後趙言除了歎氣還是歎氣。

難怪這裏文風不勝，府學都是破破爛爛的，裏頭隻有稀稀拉拉三十餘位學生，五六位學生的年紀看起來比趙言大多了，看他們讀書的樣子趙言都犯困，這樣學下去能考出一個秀才或是舉人那才是見了鬼，進士趙言已經不奢求了。

人嘛總是要腳踏實地的，總不能一直想着一步登天也不怕把自己摔死。

跟府學教谕談論一番後趙言徹底死心了，教谕張口閉口就是沒錢，沒錢就意味着留不住有才識的夫子，人家這麽有能力當然不會傻乎乎在發不出工資的地方久待，誰都要養家糊口，理想志氣又不能當飯吃，要是爲了自己的理想志氣讓妻兒老少吃糠咽菜那這麽多年書也算是白讀了，現在府學裏的夫子基本都是一些上了年紀沒法繼續折騰的，可老夫子那些填鴨式的教學根本教不會學生。

趙言想想府裏一堆零蛋的賬目就心累。

又是想當有錢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