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出了人命趙言腦子嗡嗡響，上次事關人命的還是春香樓，這次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這桃源府今年跟犯太歲似的接連出事，要是有空趙言都想去廟裏拜拜求菩薩保佑了，桃源府已經夠苦了，這水逆也該退散了。
“李虎，你先别急，快把事情同我說清楚些。”趙言快步上前攔住狂跑的李虎，這府衙裏可不外面的街道，裏頭多的是門檻，稍不留神就會摔的鼻青臉腫。
也就李虎才會這麽莽。
大冬天的李虎跑出一身汗，他都來不及抹汗慌張道：“大人，我今天和柱子在南街巡視，遠遠就看見一個人躺在那裏，我和柱子都覺得不對勁趕緊上前查看，一探鼻息才發現人已經不行了，那人都被凍硬了，旁邊還有個娃娃在旁邊哭的不行，眼瞅着那娃娃也快不行了，我趕緊讓柱子帶娃娃去茶館喝點熱水，然後我就趕緊回來跟大人你報信了。”
李虎說完這一大段話氣都喘不勻了。
累死他了。
了解了事情的大緻經過後趙言心裏有了數，确認過身上帶了銀子後他趕緊大步跑出去。
李虎：“？”
“大人，你等等我啊。”
趙言頭都不回，李虎一咬牙隻能趕緊跟上去。
守門的衙役看着匆匆忙忙的兩人摸不着頭腦。
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李虎便算了，平時李虎一點小事都愛咋咋呼呼的像是天塌了，他都習慣了，怎麽現在沉穩冷靜的趙大人都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
衙役伸長了脖頸也隻能看到兩人跑遠的背影。
無趣。
誰都不告訴他發生了什麽。
他老老實實站回原位繼續邊發呆邊守門。
那娃娃看起來也就是八九歲的年紀，整個人看起來都沒幾兩肉瘦巴巴的，瞧着怪可憐的，柱子沒哄過什麽孩子，就算是自家的孩子也是他媳婦哄的多，他現在真怕這孩子又哭出來，他可哄不好。
“喝熱水。”
柱子直男式的關心雖遲但到。
元寶早就已經被吓的魂都要飛了，柱子跟他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他現在腦子裏都是自家爺爺躺在地上紫青的臉。
他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
沒了
心裏想哭但是眼淚好像已經流幹了，雙眼酸澀的不行依舊沒有一滴淚能流下來。
哭有什麽用呢，再也不會有人來哄他了。
眼前的小人呆愣着，桌上的向掌櫃讨來的熱水已經慢慢變涼，可水還沒被動過一口。
柱子有點無措，這麽小的人兒他該怎麽說的動呢。
“喝點水吧，你嘴唇都幹裂了。”柱子說出來的話幹巴巴的。
元寶依舊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中。
“唉。”
柱子歎氣，柱子放棄。
“這是有人凍死了吧，唉，可憐見的。”
“真是作孽啊，活生生被凍死。”
“水災讓田裏絕收又碰上瘟疫，老爺天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給我們。”
“當家的别看了，柳兒還在這裏呢，姑娘家看到這種畫面晚上可睡不着覺。”
“知道了，這就走。”
趙言到時這裏已經圍了很多人，有人覺得晦氣匆匆看一眼就離開了，更多的還是喜歡湊熱鬧的人。
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擠進去，地上躺着的大爺已經被好心人拿着破草席蓋上了，這也算是給了最後的體面。
“李虎，讓大夥都散開别圍在這裏。”趙言對着李虎的耳朵吩咐道。
逝者已矣，該讓人安安靜靜的走，好事看熱鬧就算了，現在這種事情就不适合了。
都是苦命人。
李虎得了令後特地拔高調子：“官府辦案，閑人勿近，快走快走别圍着了。”
“看看都不行嗎？我們又不做什麽。”有一個漢子嘟囔道。
冬天沒什麽事情幹，人一閑下來就容易待不住，現在芝麻點大的事情大夥都愛湊一嘴。
李虎瞪了那人一眼，反駁道：“有什麽好看的，大爺都已經去世了你們還不讓人有最後的安甯，你們在這裏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百姓哪有不怕官的，更何況李虎還穿着衙役的衣裳看起來好不威風，那漢子隻敢嘴上說兩句，李虎給他罵一頓以後他話都不敢說一句，自己鑽出人群跑走了。
他又不是傻子敢和官府對着幹。
其他人見狀立馬散了。
惹不起，躲得起。
他們不看了還不行嗎。
趙言蹲下仔細檢查一遍，人确實是凍死的，趙言心裏蠻不是滋味的，活活凍死的滋味可不好受，這大爺估計也是走投無路了。
“李虎，不是說還有個孩子在這嗎？人呢？”趙言問道，他來這裏也有一段時間了，小孩的影子他都沒見着。
李虎搓着手解釋道：“我讓柱子帶他去喝點熱水暖暖身了，那孩子我們發現的時候他就呆坐在大爺身旁，人都要凍成冰了還跟沒知覺的似的坐在街上，現在不知道在哪個茶館裏坐着呢。”
“大人，要不我去尋尋？”李虎請示道。
說曹操曹操到。
柱子扛着人走到了趙言面前。
這不熟練甚至有點粗魯的抱孩子的手法趙言看了隻有沉默。
聽說柱子孩子都有三個了，結果抱孩子的手法跟扛麻袋似的。
“柱子，你快把孩子放下，你這樣把他扛在肩頭他怎麽可能舒服。”趙言不滿的看向柱子。
柱子哪有那麽多講究，他剛剛什麽話都說了這孩子就是沒反應，要不是人還有呼吸眼睛還會眨，他都要以爲這孩子要步了那大爺的後塵。
茶館二樓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樓下的情況，眼瞅着這孩子油鹽不進柱子也沒法隻能把人扛下來見趙言了。
被趙言說了幾句柱子也不惱，他把人從肩頭放下來。
趙言摸了摸元寶的手。
“嘶”
像是摸了塊冰。
整半天柱子也沒能讓人暖起來。
趙言牽着元寶的手走到大爺身旁，溫聲道：“孩子，去跟你爺爺做個告别吧。”
就算是冬天也不能把人一直晾在外頭，還是要入土爲安。
元寶麻木的神情在看到大爺後有了一絲變化，他雙膝跪地給大爺磕了三個響頭，随後哇的一聲撲到大爺身上痛哭。
“爺爺，你怎麽就不要我了。”
“元寶以後會聽話的，爺爺，你醒醒好不好，我不要吃肉包子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趙言眨眨眼不忍心的扭過頭，最後的告别時刻還是要讓這孩子哭出來，不然長此以往容易憋出心病。
日子還要過下去。
趙言最後把銀子給李虎讓他找專門做喪事的人把大爺下葬了，喪事辦的很簡單但也算體面，頭一回見到有人凍死在街頭趙言心裏蠻不是滋味的，這桃源府确實要做出改變了，不然以後會有更多的窮苦人家在寒冷刺骨的冬天被活活凍死。
“大人，我元寶以後爲你當牛做馬。”元寶哭着給趙言磕頭，他知道是趙言給了他爺爺最後的體面，他一沒能力二沒銀錢隻能把自己抵給趙言，反正身後已無一人，他就算是簽了死契在趙家當牛做馬都行。
爺爺說過做人要知恩圖報的。
這幾個字他不會寫但是這個道理他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