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18年10月10日）

到了最後的日子了。

波曆有時候覺得他可能在另一個平行的夾層世界裏生活過。有些日子，比如10月10日，或者之前的9月11日，他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也就是說，總覺得那是一些重大的日子。可是，它們明明沒有任何意義。

這個10月10日對他們來說相當于除夕。也就是說，明天将會是一個新的開端。

爲了明天，他們這幾個月來、尤其是這一個月來，已經開了很多次會，這裏說的是在鍾乳石會議室開的會議，參加會議的人還是原來的班底：施雨蓮（艾瑪）、娜拉、佐衣、羅莉（洛麗塔）、郝山河（彼得）、童城（保羅）、章程（波曆）。

爲了明天，他們要做許多準備工作。

研究工作方面，進展還是不大，生殖細胞倒置到9個單位數的時候停止了。洛麗塔把混合液分成四份，A份保持不動，B份再次植入一個同樣的因子，C份植入兩個因子，結果都沒有變化。她給D份植入三個因子，結果，單位數立即劇減，到了第三天，D份裏的生殖細胞就全部死亡了。

她又把B份分成兩份，B1份裏再次植入一個因子，B2份裏再次植入兩個因子。結果B2份裏的生殖細胞在第三天上全體死亡。可是B1份又有了好的動靜：在第四天的時候，那裏又減少了一個單位數。然後B1份也不動了。三天後，她在那裏再次植入一個因子，可是又過了三天，六天，B1份再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這裏說的是洛麗塔，其實，從9月11日即A1猩猩生育後，他們已經請童城參加了他們的研究。他們從來沒有避着他，從來沒有把他當成外人。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他們在做什麽。隻是一開始他自己說他在做一項研究，很忙。再加上波曆和洛麗塔商量了一下，是洛麗塔說沒有必要把動靜搞得太大。後來他說那個項目一時也做不好了。他顯然是故意說給他們聽的。再說，這幾個月他們四個小組在三個研究室裏頻繁走動，他們在聯合做研究這一點根本就瞞不住，早已盡人皆知。波曆就請童城到他們這裏來看看，包括看那些大大小小的猴子。從那天開始，他每天都在他們的實驗室裏待一兩個小時，幫着洛麗塔和波曆做些雜事。

他們的實驗室裏每天都有了口哨聲，是童城用口哨吹的樂曲。在這之前波曆還從來不知道他還有這個本事。

羅西和姆文巴那裏的牙細胞研究也有所進展，但卻是不對稱的進展。她們聽說了洛麗塔的經驗後，對單位數已經成功地降到9的單位分别增加了一至三個因子，結果有的在進入新的兩個因子後單位數就劇降，有的在進入三個因子後劇降。而植入兩遍各一個因子的沒有動靜。姆文巴嘗試着給劇降中的單位重新注入原始有毒有害混合液，結果那個單位的數值迅速回升到27，他再次分别植入一到三個因子，結果植入一個因子的沒有動靜，植入三個因子的直降到零，植入兩個因子的降到了8。可是，也許是他們搞生命科學研究的人常說的“手勢”問題，羅西同樣的操作卻完全做不到8這個效果。

而他們知道，他們化驗比較過，正常兒子的牙細胞單位數應該在4或者5那個範圍内。

他們仍然在偶然中漂浮着，掙紮着。實際上仍然沒有頭緒。

十天前的晚上，按雨蓮之前的提議，他們是在廢棄廠區裏碰頭的。他們約定的暗号是三聲鳥叫或者口哨。

波曆也不知道他的口哨是不是有點象鳥叫。可是三聲過後，他就聽到了三聲鳥叫，那是一種悠揚好聽的鳥叫，還真象這裏一種黑身體白翅膀的鳥的叫聲。

循着那鳥叫聲，他很快找到了雨蓮和佐衣。接下來，娜拉、童城、彼得和洛麗塔也都來了。他們各種各樣的叫聲把他們笑得不行。尤其是最後來的洛麗塔，童城說：那簡直是狼嚎。

他們跟着雨蓮，在廠區裏拐了幾個彎，從大路拐到大路，再拐到小路。小路上長滿了灌木和野草。撥開比人還高的野草，雨蓮推開了一扇門，一扇很隐秘的門。他們像是走在一個中間不到二米高的一個圓形大管子裏。管道盡頭有微弱的燈光。

雨蓮推開管道盡頭一扇虛掩着的門，洛麗塔驚呼了起來。她的驚呼是沒有語言的，隻是驚呼。

她的語言是從波曆的嘴裏出來的。波曆說：太好了！

童城說：不可思議。

彼得說：真的辛苦了。

這是一個不算大但也不算太小的房間，基本上是方方正正的，房頂是由大大小小的管道構成的。房頂中間懸挂着一個燈泡，不是很亮，但是足夠我們把這個房間看得清清楚楚了。

房間裏放着用木闆搭起來的幾張大床，說是兩張床也行，說是五張床也可以。反正是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不長，但是很寬，放五六個孩子沒有問題。另外一部分大約有一米八那麽長，一米五六那麽寬，睡兩個成年人完全可以。

這些床上已經鋪好了床墊，放着枕頭和被子。

這個房間裏還有一張桌子，是兩上小桌子拼成的。此外，還有幾把椅子。

另外，這裏竟然有一個小冰箱，一個小櫥。洛麗塔拉開了冰箱的門，

洛麗塔說：你在這段時間裏做了這麽多事？

她是對雨蓮說的這話。

雨蓮說：是我和娜拉、佐衣一起做的。我看你們都很忙，忙的事情又特别重要。我們幾個人都住在歡樂世界裏，而且我們利用的是上午的時間。上午是這裏最安靜的時間，除了送貨的人，他們是從歡樂世界的地下鑽出來的，其他什麽人都沒有。

佐衣說：艾瑪太讓人驚訝了。她對這裏這麽熟悉。

娜拉說：是啊，她還能找到這裏廢棄的電源。這裏的插座本來是沒有電的，她弄了一下就有了。

雨蓮說：反正這些年沒事我就到處走，還真的有一些發現。這個廠區其實很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