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三月十三日,算起來是組長來到上海的第五天了”
“濱田和三島把組長特意安排到虹口憲兵隊,實際上還是不信任他,在暗中觀察試探”
“他和皮匠回到憲兵隊,也不知道他們又會遇到什麽新情況,”
“嗯?那邊有人影”
書寓二樓回字形走廊,思索中的遊願和剛經過的兩個巡邏警衛輕輕點頭,在聽着身後腳步聲在廊道頂端消失時,看到前方盥洗間旁邊窗邊有影子一晃而過。
遊願加快腳步朝走廊拐彎處走去,手裏日本軍用手電筒的橢圓形白色光圈也牢牢盯在了百葉窗及盥洗間周圍!
但是在這雙無形的鷹眼之下,除了百葉窗邊又寬又長的褐色布簾,什麽都沒有!
走近百葉窗邊時,遊願已經關閉軍用手電按鈕,同時從西裝口袋掏出鹿皮手套戴上,然後拔出腰間毛瑟M1930手槍,弓身後左手抵腰持槍,慢慢用槍管輕輕地捅了一下百葉窗,接着猛地左臂一用力推開整扇百葉窗!
遊願略微前傾,眼前隻有花園與院子不斷掃過的幾束白色圓柱光圈與輕微的腳步聲,就是晚間微風輕輕吹過樹梢的沙沙響,除此外就沒有任何聲音,更沒有任何異常。
“難道還見鬼了,明明看見有個人影,奇怪”
“莫非潛入者不是從室外,而是從”
“是誰?”
遊願輕輕關上百葉窗,眉頭瞬間擰緊,但身後傳來的細微推門聲,讓他迅速轉身并将槍口對準聲響傳來的方向。
“遊經理,别緊張啊,是我。”
随着嬌滴滴的女子聲音,程吟霜從黑暗中慢慢走了出來,臉上似笑非笑。
“原來是程經理,抱歉。不過,這麽晚還沒回公寓嗎?”
遊願将毛瑟M1930手槍重新插回腰間槍套,迎面朝程吟霜大步而來,眼中卻帶着探究。
“咯咯,遊經理很盡職,很細心哦!”
“我在辦公室裏看書寓的日常安排表,遊經理,這個回答滿意否?咯咯。”
程吟霜帶着一絲挑逗的媚笑,大方地靠近遊願,纖長的手指交叉在腹部。
“呵,日常安排表?程經理,你是把别人都當成傻瓜了。”
遊願淡淡地一笑,有意朝後退了一步,右手很随意地插進西褲褲袋内。
“嗯,這個可不好說啊,有的人表面看着挺精明,但實際上卻還真有可能是個大傻瓜,咯咯咯。”
程吟霜笑意盈盈地盯着遊願,眼裏閃過一絲促狹,雙手慢慢的繞到身後。
“這麽說,程經理覺得遊某就是這個大傻瓜了?”
目中精光微閃,遊願盯着程吟霜這張俏美的臉蛋,身子稍微前傾。
“哎呀,怎麽可能?誰看不出來啊,遊大經理可是七十七号書寓最精明能幹的人,除非那人眼瞎了!”
“同時呢,遊大經理還是整個書寓最有魅力的男人,至少對于一些女子,她們是這樣看的,咯咯!”
程吟霜一雙細長秀目也緊盯着遊願棱角分明的臉龐,眼神竟沒有絲毫避閃,反而媚态更足!
“程經理,遊某對你印象一直不錯,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要是有得罪之處,請程小姐諒解!”
遊願眼眸一斂,盡量讓聲音變得溫和一些,但整個人身體還是緊繃。
“哦?那吟霜可多謝了!遊大經理,有話就說,小女子洗耳恭聽,保證不插半個字,咯咯咯!”
歪着頭的程吟霜抿了下薄薄嘴唇,臉上帶着一絲屬于少女的頑皮!
遊願瞟了眼前方廊道,聽到沒有其他腳步聲,也輕笑了一聲,仿佛是想緩和有些凝固的氛圍!
頓了頓,遊願上前一步低聲道:“程經理,你并不是在辦公室看書寓日常安排表,而是在做别的事!”
“因爲日常安排表的内容不多,你在白天就可以全部看完,就算有什麽意見,也可以直接去找邬經理,哪怕邬經理又有其他的想法,遊某認爲加在一起的内容也不會多到需要你這個經理值夜班!”
“所以,程經理這麽晚還沒有回公寓,是因爲其他重要事情,或者你看的不是一份日常安排表,而是比日常安排表更重要的東西!”
遊願說完後一擡頭,臉上挂起一絲耐人尋味的微笑,雙手同時抱在懷裏。
“嘻,遊大經理,淺野社長和邬經理找到你這樣一個人才,可真是非常幸運啊!”
程吟霜微微一笑,故作誇張先做出拍手鼓掌的動作,然後又俏皮地豎起大拇指。
“程經理,所以遊某還是請你從正面回答一個問題,你到底在辦公室做什麽?希望你不要難爲遊某!”
遊願悻悻地冷聲發問,目中精光再次浮現,雙手直接垂在身前,同時慢慢捏成拳頭。
“哼,好吧,遊經理既然這麽看得起小女子,吟霜也就不要讓遊經理難做了。”
“實話告訴你,遊經理,我在辦公室看财務報表,至于具體原因就不便告訴你了!”
冷笑一聲,程吟霜臉色瞬間陰沉,整個人也站得更筆直。
“程經理,希望你說的是實話,否則要出了什麽事,遊某好說話,可井部長朱隊長可未必!”
“一旦事情搞大了,别說你,就是遊某和井部長也無法和邬經理與淺野社長閣下交待!”
遊願冷哼了一聲,朝經理辦公室敞開的門縫瞟了一眼,擡腳就大步向廊道盡頭而去。
“遊經理,假如你要不信......喏,經理辦公室就在這兒,遊經理可以進去檢查,想怎麽查都行,咯咯!”
程吟霜輕晃身形,嘻笑着擋在快要走遠的遊願面前,并朝旁邊的一扇半開的大門努努嘴。
“做事切莫太過,否則必種惡果。遊某話就說到這裏,聽與不聽在程經理自己,程經理好自爲之,先失陪了!”
遊願冷冷地瞟了一眼嬌笑的程吟霜,扔下一句話,輕巧地繞開擋在面前纖細身軀。
看了一眼廊道遠端消失的高大背影輪廓,瞬間收起笑容的程吟霜仔細傾聽了一下廊道内沒有其他人腳步,靈巧地輕輕将半扇辦公室大門一推,然後幾乎無聲将門關上并反鎖。
整個辦公室内一片黑暗,隻有走到那張像辦公桌的巨大輪廓邊,才能隐約看到一個軍用手電筒的外形輪廓。
程吟霜利落地将快垂到地闆的旗袍掀起一邊,然後飛快地将腳下的深色女式皮鞋脫下,踮着腳尖快速沖到靠右一扇窗邊,伸出右手在反射着一絲亮光的玻璃上有節奏地連敲了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