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願再一次瞥了眼手腕上的精工舍手表,指針指向的是二十三點零十分,空空如已的街道遠端傳來汽車引擎聲,程吟霜沉聲說了一句:“來了!除了姚國漢,一個不留!”
遊願掏出腰間毛瑟M1930自動手槍扳開擊錘:“聽聲音不止一輛汽車,我們兩個人,有把握?!”
左手打開勃朗甯M1911的保險,程吟霜右手同時按在車門邊:“放心,有人幫着我們。行動!”
“呯呯呯”
“啪啪啪”
“哒哒哒哒”
當兩輛汽車和兩輛摩托車剛來到街道中心,程吟霜和遊願同時從車内閃出開火,接着對面一條弄堂内也閃出十多條人影對準車隊猛烈射擊!
“好了,何先生,我們可以過去。”
前後夾擊下,這支小型車隊在不到兩分鍾内被徹底消滅,程吟霜和遊願停擊射擊走上前,就見到街道正中的第一輛汽車前窗玻璃全被打碎,剩餘碎玻璃還沾滿血迹和腦漿,車内幾名大漢也變成了破碎的軀體!
第二輛汽車的前窗玻璃倒是完好,但有幾名持短槍的大漢倒在車外的街道上,奇怪的鮮血形成一個彎字符号圍繞着他們四周,和前面車内的慘狀相比更顯血腥!
兩輛摩托車都因爲爆炸變成了零件,幾具穿着黑色制服的僞滬西特别警察分局的警員倒在摩托車旁的路面,身上均布滿彈洞,有兩具軀體都肢離破碎,于黑夜中突然看到更增添十分恐怖!
“你們可以走了!”
程吟霜快步穿過地上屍體和汽車摩托車殘骸組成的奇異街景,然後從幾條拿槍的黑衣蒙面漢子手裏接過被捆綁堵嘴昏迷不醒的姚國漢,後面的遊願從月光中看到這些蒙面漢子手裏都是德國M18伯格曼沖鋒槍!
幾個蒙面漢子點點頭,轉身彙合在旁邊的數條人影,一行人飛快離開,眨眼便消失于昏暗的街道!
“我們也走吧!”
現場血腥味和火藥味讓遊願不由得皺了下眉,程吟霜待那群神秘的蒙面人離開,将姚國漢朝遊願一推揮了揮手,轉身大步朝着黑色汽車走去,遊願穩穩将姚國漢癱軟的身體扶住,快速跟上去!
街道斜對面五十米遠的一幢二層洋樓,陽台站着幾條身影,一束月光映照過去現出長發披肩的青面獠牙。站在稍前一位發絲泛白者,嘴裏發出一聲獰笑!
一路上程吟霜隻是認真開車,沒有說一句話,遊願冷冷地看着後排旁邊的姚國漢,車内氣氛再次變得壓抑!
當汽車來到了通源洋行廢棄貨倉時,窗外傳來雨滴打在玻璃上的清脆響聲,停好車的程吟霜輕笑道:“和匡志宏那次一樣,又是個好天氣。何先生,下車!”
遊願将姚國漢拖下車,瞥了眼四周稀稀零零的雨滴漸漸形成雨線:“彭小姐,還是在這裏審他?”
程吟霜又笑了一下,檢查一下車門鎖緊程度,轉身朝着對面如同孤獨老者的貨倉跑去:“快,先進去再說!”
将姚國漢往肩上一扛,直起腰的遊願也疾跑奔入打開大門的貨倉,接着大門輕輕關上!
随着一聲炸雷,數不清的雨線撲面打在久時沒有修補的柏油路面,慢慢使得路面全部從淺灰變爲漆黑!
烏雲在半空集結,使得夜空更加黑暗,就像這條街道!
沒有人煙,沒有生機,如同冥獄!
“嗵”
姚國漢肥大的身體被扔到一堆麻袋邊,遊願盯着看了幾眼,然後将探詢的眼神移向一旁,程吟霜慢慢将遮臉黑巾拉下,一揮手轉身走向外間貨倉。
來到貨倉靠門的牆邊,程吟霜冷冷地看了一眼将遮臉黑巾也拉下的遊願:“又有什麽問題,你問吧。但是,不是所有問題我都可以回答!”
遊願聽了下貨倉大門外,确定雨聲中沒有其他異響,壓低了聲音:“剛才幫我們的又是什麽人?姚國漢怎麽處理?”
程吟霜用戴着鹿皮手套的細長手指輕輕摩挲裂開的磚縫,小聲道:“是旭公館!姚國漢嘛......就扔在這裏,三分鍾後有人會過來将其放走!”
目光一疑,遊願近前一步:“他們是日本人?”
慢慢掏出‘美麗’牌香煙盒,程吟霜彈出一支香煙,将其橫着拿在小巧的鼻息嗅了嗅,又利落将其放回煙盒,目光随着遊願臉部往下至腰部一圈:“呵呵,不知道,我隻知道旭公館有日本人,也有中國人,人員很複雜!”
又踱了一小步,遊願也摸出煙盒彈出一支‘三炮台’香煙,将煙嘴在手掌心用力頓了頓:“如果所料不假,通源貨倉的血案,也是旭公館做的!”
背身一根支撐柱下繞着轉圈的程吟霜,聽到後腳步一停,卻沒有轉過來:“真聰明!不錯,就是他們做的!”
遊願靈活的手指飛快轉動手裏的香煙,就像一個機靈的孩童玩着一個小巧的魔方:“通源洋行貨倉的襲擊,應該就是匡志宏和姚國漢共同配合旭公館對青龍堂的一次伏殺,可惜青龍堂的核心沒有如約到來。”
“另外,淺野平太讓你派我去追查的那個嫌疑犯,就是通源洋行貨倉的唯一幸存者,這也說得沒錯吧?!”
程吟霜終于慢慢轉身,臉上露出一個酒窩:“唉,果然聰明人就是不容易騙啊!聽你的口氣,好像是很早就開始懷疑了?具體是什麽時候?!”
遊願剛準備開口,程吟霜突然淡淡笑了,輕輕一擺手掌:“哦......我明白了,是在我給你剛下達指令時,你就懷疑所謂嫌疑犯就是通源洋行貨倉唯一幸存者!”
輕輕拍了下手掌,遊願也笑了:“一語中的。當時我就在想,這個嫌疑犯和通源貨倉血案會不會有什麽聯系?因爲你這樣的人,不可能随便就說出一句閑話,尤其是在工作中!”
“隻是,因爲一些特殊原因,我一直也沒開展對那名幸存者的調查!”
程吟霜忽然眼裏閃過一絲狡黠,身體也稍微靠近遊願:“特殊原因?咯咯,你是怕冒然調查此人,會被陳挺給盯上察覺到異常。因爲,像陳挺那樣的角色,一旦要懷疑誰,此人隻怕很難擺脫掉他!”
遊願微微點頭,接着輕歎一聲:“是啊,陳挺是個厲害角色......現在看來,他表面是東亞黃道會的,實際和旭公館一定有密切聯系,或者他就是旭公館在滬西的眼線之一,否則就無法解釋滬西近期的一些怪事!”
“并且,我認爲旭公館和淺野公館也有密切聯系。就像剛才那場襲擊,槍聲響了超過一分鍾,可是日僞方面沒有一點動靜,甚至大西路一帶巡邏的日本憲兵也突然和消失一般,這一切肯定是預謀好的!”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黃道會和僞滬西特别警察分局死了那麽多人,淺野公館一定要給日僞方面有個交待,所以他們一定會派人調查,這樣最後肯定得查到咱們倆頭上。那麽,咱們倆的通緝令早晚會貼上滬西的大街小巷!”
“你想過沒有,一旦出現這種局面,咱們倆要在滬西接着活動可就很麻煩了!淺野公館到底有什麽計劃?蟑螂的計劃又是什麽?我必須知道這些!”
程吟霜幾乎身體貼着遊願,嬌聲道:“咯咯。對,我們會被通緝,但是淺野平太早有安排,蟑螂也有安排。總之一切聽我的!記住一點,任務第一,不能心軟!”
遊願目光凜然:“果然被我猜中,不僅是日本人,蟑螂也一樣,都是豁出去。看來,有些人又要被抛棄!”
死死盯着遊願,程吟霜冷聲道:“這一行就是如此,爲了任務,爲了目标,什麽都可以不顧。或許......在某一天,你我也會被抛出去。走,蟑螂的人馬上要到了,我們不能讓他們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