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了晚飯時間,滬西的夜色就暗下來,除了部分路段有幾盞路燈發出淡黃的亮光,絕大多數的街道全是交織着零星微光的漆黑,快步趕回家的行人們仿佛是走在地府閻獄一般!
不過,在這一帶老百姓眼裏,滬西不就是和活生生的地府閻獄!
當然,除了那些在滬西有着足夠背景與勢力的人,這裏還真就和天堂差不多,至少也屬于他們的樂園!
例如,鄭家木橋開懷酒館!
自從開業第二天有人上門搗亂,結果被一群趕來的大漢打了個鼻青臉腫,就再也沒有第二撥人來找過一次岔,就連鄭家木橋和東新橋一帶混了許久的流氓混混們也是上門喝完酒,老實結賬客氣走人!
漸漸有傳聞才從某種很小範圍的渠道流出......
上門搗亂的一幫地痞的老頭子,就在當天的晚上得到了嚴厲警告,再敢去開懷酒館鬧事,就對他不客氣!
而警告者留下的标志,讓這個鄭家木橋有點名氣的大流氓也不由得心悸......
因爲那是清幫仁社青龍堂的專屬符号!
并且青龍堂還有鄭家木橋的一股勢力有着密切關聯......
這股勢力就是斧頭會!
酒館内的老式挂鍾,指針顯示了現在時間是晚上十九時二十分,穿着淡藍花團長袍的掌櫃水相軍用戴着一枚泛有暗光的戒指的拇指與食指翻閱着酒館賬表,同時微微一擡頭帶着一嘴的山東口音。
“強子诶,你去把第八和第九桌拾搗下。順便上二樓把包間也好好拾搗拾搗!”
一樓大堂,有個身材瘦小的夥計慢慢擡頭,燒灼傷疤的臉頰一望讓人不敢直視,他目光呆滞漠然一點頭。
“诶,掌櫃的。”
另一個身材偏高體格稍壯的夥計飛快地擦拭着幾張油膩的方桌,動作奇快節奏分明,幾乎就像一個優秀的音樂家在演奏着一首着名的世界名曲,完全沒有一點尋常夥計幹力氣活的僵硬與麻木,反而顯得格外有生氣!
這個長着一張圓臉的夥計将手裏的抹布往肩頭一搭,兩步就湊到瘦小疤臉夥計身邊,略微一擠眼。
“強子,第八桌和第九桌交給我吧,你就負責二樓的包間。”
瘦小疤臉的夥計仍舊是木讷地一點頭,轉身不緊不慢地走向左側一條通往二樓的木梯。
“诶,濤哥。”
當瘦小疤臉夥計的身影消失于二樓走廊拐角,圓臉夥計收起了一臉精明與世故,湊近櫃台的他目光瞬間銳利。
“相爺,你對這個楊強怎麽看?”
櫃台内,水相軍一雙往常透着貪婪與刻薄的眼睛,也猛地泛出一絲刺骨到極點的冷光。
“羅猛子,根據這三天的觀察,和情報上所說一樣!他就是黑虎堂的楊強,不會有錯!”
聽到身後有腳步傳來,圓臉夥計迅速恢複了常态,帶着幾分懶散與做作的微笑轉身迎上去。
“咱們再多觀察幾天,如果可以再帶他去見大哥......兩位客官來了,來,您坐。請問客官想喝啥酒?”
水相軍微微一點頭,帶着谄媚和貪婪的神情立刻回到了那張長臉,櫃台後的身子猛地一前傾仰起脖子。
“阿濤,手腳麻利點!強子,把手上的活先放下,下樓來招呼客人!快點,别磨磨唧唧!”
樓上傳來一聲回答,聽起來沒有半點情緒,死氣沉沉的根本不像一個活人,反而像是一具僵屍。
“诶,來了。”
從二樓東側的一個包間走出,高陸将那塊又濕又油的破抹布搭在肩頭,慢慢将那扇古樸房門帶上......
按照淺野平太的計劃,高陸是以清幫恒社黑虎堂成員楊強的身份混入了開懷酒館,而淺野平太的任務就是要高陸以楊強的身份伺機打探黑虎堂堂主,綽号寶根的餘寶下落。
根據日僞多方情報與詳細分析,餘寶早已悄悄從滬西離開,不知道躲藏到什麽地方,而餘寶的離去,在那些日僞方特别是日方情報專家們認真研究後,得出一個重要結論,與多年前的一次重要戰役有關!
也就是日方内部所稱的第一次上海戰争,中方稱爲一二八淞滬抗戰的着名戰役!
而就在那次着名的戰役中,日本上海正金銀行的一噸金條在運往虹口吳淞路海軍倉庫時,在狄思威路突然失蹤。
但奇怪的是,押車的日本海軍特别陸戰隊一個小分隊的官兵和那輛滿載金條的鐵甲車,也同時在狄思威路消失!
所以,日本特務機關一直将此懸案作爲重中之重,從最初“櫻公館”的秘密方式到虹口憲兵隊本部的半公開方式,日方從來就沒停止過追查失蹤的黃金與那一個小分隊的日本海軍特别陸戰隊官兵!
并且也查到了清幫仁社青龍堂與黃金失竊案有關,但一直找不到青龍堂的蹤迹。
此前曾經查到了清幫恒社黑虎堂在曹家渡康腦脫路有個泰福酒館,日方感覺到有一絲希望。
雖說當時爲了調查黑虎堂和黃道會的清幫恒社内奸行刺高陸和三浦三郎,但也同樣可以作爲一個重要機會!
畢竟黑虎堂綽号寶根的堂主餘寶傳說與綽号華大刀的青龍堂堂主華忠義私下有點交情,所以如果抓到餘寶及其心腹,也能知道華忠義的下落!
隻可惜有内奸告密,餘寶一夥再次消失,讓虹口憲兵隊與淺野公館的聯合行動化爲泡影!
終于在上個月,淺野公館終于得到了一個重要情報,滬西鄭家木橋的開懷酒館掌櫃水相軍交際頗廣,同時又與鄭家木橋東新橋一帶的幫會分子有密切來往,因此開懷酒館立刻作爲日本特務機關的重要關注目标!
所以在一系列巧妙安排下,高陸被選中執行“昴宿計劃” ,該計劃的任務之一就是查到華忠義藏身地點,并且一路追蹤下去奪回将丢失的一噸黃金!
當然,該計劃還有第二個任務,但淺野平太說過,隻有在第一個任務完成後,才會有人将第二個任務告訴高陸!
在這三天内,高陸也确定是掌握到一些線索......
但是,高陸也有着屬于自己立場的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