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終須一别(上)


浦東陸家嘴花園石橋,下午十五時剛過,遊願就來到一家煙紙店,讓店老闆拿出一盒‘三炮台’香煙,同時掏出紙币遞出,店老闆高興地接過,突然斜刺裏沖出一條纖影,卻是穿着淡綠色旗袍戴着墨鏡的宮本美枝。

宮本美枝一摘墨鏡,順勢按住店老闆捏着一張法币的手掌:“且慢!老闆,這位先生的煙錢算我的!”

遊願眉頭一皺:“謝小姐,你這是什麽意思?”

宮本美枝露出一絲甜美笑容,将店老闆掌心内法币抽出,又重新塞給店老闆掌心一張法币:“沒什麽意思!”

将從店老闆手裏奪過的法币展開,宮本美枝仔仔細細看了半天,微微搖頭後将紙币一遞:“何先生,還給你,這包煙算小女子請你,也算還一份情!”

遊願冷哼了一聲,悻悻地接過紙币:“謝小姐,今後,咱們也算兩清了!”

說完,他轉身就大步而去,宮本美枝望着高大背影發愣,立刻朝着前面一個路口走去。

店老闆等遊願和宮本美枝的身影先後消失,然後叫過店内一個夥計低聲吩咐幾句,年約二十左右的精壯夥計點頭後飛快地跑出煙紙店,奔向遊龍路方向!

稍遠的牆角,打扮成賣花女的桃井雪子見遊願輕輕點頭,朝着旁邊的幾個閑漢和小販一擺頭,一個閑漢模樣的立刻緊緊跟上,同樣奔向遊龍路方向......

下午十七時,陸家嘴浦東憲兵隊安全房的院内中間,站着一排中等個頭的青年男人,個個都頭戴黑色氈帽,身穿淡藍色短打衫褲紮粟色牛皮闆帶,但其中一個青年男人衣着雖然相同,卻頭戴白色氈帽。

遊願和桃井雪子從小樓處走過來,遊願穿着淺灰色短打衫褲黑色薄底布鞋,桃井雪子卻是粟色短打衫褲灰色薄底布鞋,但二人都頭戴一頂黑色氈帽。

頭戴白色氈帽的青年男人體格很健壯,當看到遊願和桃井雪子離他們僅僅三米距離,一個箭步上前:“大日本浦東憲兵隊第二課憲佐隊第二特别行動班班附,永山龍川,奉小島課長命令來此報到!”

“請問,誰是程小姐?”

桃井雪子摘下墨鏡,冷冷地踱過來:“我就是!永山班附,皇軍浦東憲兵隊的第二别動班全在這裏?我們會社和浦東憲兵隊的約定,是讓小島課長派整整一個行動班前來,不是随便幾個人充數!”

永山龍川淡淡地回應:“程小姐,在下将整個第二别動班都帶來,但爲了避免打草驚蛇,隻帶了第一小組前來,他們漢語水平最高,輕易不會暴露意圖!另外兩個小組都在遊龍路隐蔽!程小姐放心,我們不會耽誤貴社的行動!”

斜着眼角又瞟了一眼永山龍川,桃井雪子直接站到了一排日本特工面前,冷冰着面孔說道:“一小時後出發,你們一切聽從本小姐命令就行,其餘就不必管了!”

說話間,桃井雪子朝着衆日本特工一個不标準的鞠躬:“今晚可能有一場硬仗,不過我們提前也知會了皇軍警備隊駐浦東分隊,諸位會得到有力支持,我也會和大家一起!今天晚上,辛苦各位了,程吟霜在此先謝過!”

永山龍川帶頭挺胸肅立:“程小姐客氣,我等必當盡力!”

衆日本特工幾乎同時挺胸肅立:“程小姐客氣,我等必當盡力!”

看着永山龍川和日本特工們沒有立正時的腳跟一磕,桃井雪子滿意地微微點頭,遊願臉上掠過一絲淺笑。

但在陰暗的環境下,沒有人注意到,遊願的眼睛微微一眯,但在不到一秒後緩緩睜大......

滬西鄭家木橋746弄民國裏15号,下午十五時,戴上一頂泛黃的禮帽,高陸側過身朝大門邊走去,樸素打扮的梅倩雲臉色陰沉。

高陸剛邁出幾步,一下站定腳步,微微側頭歎了一聲:“唉!‘藍狐’同志,梅倩雲同志,今後......你可能真的要跪着做人了,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考慮,真的決定要這麽做?!”

梅倩雲一愣,眼睛突然發亮,咬着嘴唇慢慢起身:“嗯......‘野蜂’同志,特使同志,卑,卑職剛才想清楚了,不準備和您一起去潛伏!”

高陸沒有轉過身,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哦,我知道了!那你把高美娜騙到兆豐公園挨着白利南路的一側,那邊比公園正門地形複雜,我可以暗中掩護你撤退!今後,就要靠你自己了,我們短時間無法見面!”

點點頭,高陸繼續朝着大門走去,卻被梅倩雲一個箭步搶在前面攔住,眉頭微微擰起。

帶着一絲淺笑,梅倩雲抹了抹眼角滲出的淚漬,聲音低啞:“不,特使同志,這樣會增加您暴露的嫌疑!卑職決定了,不撤離也不參與潛伏,卑職掩護您保證‘地網計劃’的成功實施!”

高陸猛地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盯着梅倩雲:“你......‘藍狐’同志,倩雲同志,你莫非是要......你真的想清楚了?其實你完全有條件撤出去!”

梅倩雲呼出一口濁氣,滿臉堅毅地沉聲答道:“特使同志,卑職決定這麽做!卑職知道能力有限,和特使同志一起進行潛伏,遲早會連累到特使同志,更會影響‘地網計劃’!”

“所以,卑職願意爲黨國,爲百姓,也爲特使同志執行最後一個任務!請您一定批準!”

重重地歎了口氣,高陸走近輕聲問道:“好吧,我批準了!‘藍狐’......倩雲......你還有什麽遺願?我一定辦到!”

梅倩雲一擡頭,看了兩眼天井處漸漸淡藍的天空,眼睛微閉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睜開眼睛:“這邊空氣總是帶着幾分土腥味!‘野蜂’......高大哥......請不要把我的真實情況告訴一虎和篙子!”

“他們還要繼續戰鬥在敵人心髒,總得要有個念想,這樣他們才不會垮下來!等哪天抗戰勝利了,高大哥,你再挑個合适的時候告訴他們!倩雲再此先多謝了!”

說話間,梅倩雲突然一個伏地雙手抱拳,高陸趕緊将她挽起,重重一點頭,轉身拉開門闩......

下午十七時,東新橋樂喜園茶館,喬裝成幫會混混的高陸和露俊陽在靠牆一角小口啜着碗裏的茶水,同時交換了情報,之後二人随着人流先後離開!

半小時後,兆豐公園正門處,先後走來一個賣花女和一個難民打扮的女子,兩名女子隔着十多米距離迅速來到公園偏西側一片樹叢,此時伏在樹後的高陸慢慢摸出腰間的毛瑟M712自動手槍,旁邊的露俊陽也同時拔出勃朗甯。

“呯呯”

“啊!”

“快抓住‘藍狐’!”

高陸看到喬裝成賣花女的梅倩雲和難民打扮的高美娜在快踏進樹叢區域時,驟然間梅倩雲緊追幾步一聲低喝, 高美娜讪笑地後退,突然從懷裏摸出手槍,梅倩雲閃電般從手中花籃内摸出小手槍,朝着高美娜胸口就是兩槍!

高美娜慘叫着倒地,冢本忍一聲高喝,埋伏在四周大樹和草叢的日本特務一湧而上,高陸和露俊陽也不甘落後。

“混蛋,混蛋!”

“诶,我在‘藍狐’的袖子裏找到了這個!”

“哦?立刻回74号,趕緊破譯!”

日本特務們還沒沖到近前,梅倩雲一邊後退一邊将花籃狠狠扔過去,同時拔槍朝着衆特務射擊,日本特務們一邊躲閃着有可能藏有爆炸物的花籃和飛來的子彈,一邊也舉槍回擊。

很快,梅倩雲的左肩和右腿分别中槍,她倒在地上将剩餘子彈打完,并打死了兩名特務後,發出一聲尖利長笑。

當高陸和露俊陽帶人沖到一棵大樹前,靠在樹幹上的梅倩雲早已沒有呼吸,嘴角滲出一絲帶杏子味的鮮血!

冢本忍忍不住低罵,衆日本特務上前搜查,高陸和露俊陽加入其中,終于露俊陽在梅倩雲身上藍碎花布褂的袖内夾層找到一張寫滿數字的紙條......

飛快瞥了一眼,高陸面無表情盯着面前的嬌小女子,她的臉上格外安詳甯靜,尤如神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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