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支着一個個小小,四面可看天的遮陽棚,裏面堆着水壺帽子啥的。真累得不行,人們就回棚裏休息,或者原地接着麥穗遮陽。
樂樂搖着蒲扇,一個個扇風,小臉蛋熱得紅撲撲的。
“外婆。”
“爸爸媽媽!”
周娟擰開壺,仰着脖頸“咕噜咕噜”就是半壺落肚,總算緩解渴意。她擦擦嘴,打算再休息一陣。
隔壁田裏勞作的人們瞧着周娟,不禁調侃:“娟妹子,你家珍珠呢?割小麥都不來幫忙,偷懶嗎?”
“嗨。”
不用周娟說,隔壁自然有人答:“珍珠,珍珠不是縣裏掙錢嗎!你是不知道,珍珠四月就推着車,車裏擺着炸洋芋,腌制酸蘿蔔,芋餅。”
“周圍圍滿人,個個舉着鈔票說買。”
“周娟,你家發達了?”
周娟癟癟嘴:“小本生意,小本生意,天天天沒亮推着小攤車出門掙苦力錢,早讓她不要幹,偏偏不肯聽。”
“真假?”
“肯定是真的,騙你幹嘛?”
周娟嘴裏滔滔不絕個不停,李明珠跟劉高互相瞅一眼,沉默不言。做生意的确辛苦,可掙不到錢肯定是假的,畢竟誰做賠本買賣?
做生意辛苦的點在于家人日日天不亮得削洋芋, 切洋芋,再炸洋芋,切蘿蔔條,腌制蘿蔔,整個人都是洋芋酸蘿蔔的味。
洋芋最初确實有新鮮感,而有些人瞧着生意不錯就模仿,雖然味道比不上,可是價格便宜,很快一家兩家三家……炸洋芋攤販若雨後春筍冒出,最初那種圍滿三圈的情況不再。
李珍珠急得嘴巴冒泡。
想三天,明白生意需要創新。
于是,李珍珠增添了腌蘿蔔。家家戶戶都腌制酸蘿蔔,可是味道方面不一,而李珍珠搞得酸菜跟酸蘿蔔明顯合非常多人口味。六月漫山遍野的杏成熟,山林的杏屬于國有,而新政策一出家家戶戶有三四畝。
李珍珠回家就搞不同口味杏脯,瞧着家裏杏不夠特意朝村民收購。目前,生意算不錯。
不錯到啥地步呢?
李珍珠昨夜提議割麥幾天,直接被周娟無情拒絕。
“行啦,家裏就那點田,我跟你姐姐姐夫就能搞定,家裏生意不能斷。”
此刻,再聽周娟的話,他們有些晃神,而周圍有些村民癟嘴。
家裏糖肉不缺,且常有新衣裳,要說一點賺不到錢,鬼信?
有的另辟蹊徑,直接問樂樂。
“樂樂,你外婆是不是說謊啊?”
樂樂懵逼摸摸腦袋,葡萄柚眼咕噜轉一圈:“六婆,你真想知道嗎,給我一顆糖我就說。”
“……”
周圍樂呵呵,明白小丫頭機靈,剛剛開口的暗暗罵兩聲。周娟摸摸自家外孫女圓溜溜的後腦勺,明顯高興得不行。
“外婆,不要摸腦單位,會長不高的!”
“誰說的?”
“小舅舅說的。”
“不怕不怕,咱家樂樂天天喝羊奶,肯定能長高。”
周娟眼睛彎成一條縫。
結果剛剛被怼的老婆婆翻白眼:“小女娃天天喝羊奶,以後高高壯壯的嫁不出!”
樂樂長長睫羽扇一扇,撲閃撲閃若蝴蝶,稚嫩童音一點點說着自己的見解。
“不會啊,隻有你家懶蠢醜笨的孫子沒人要,樂樂長大一定像舅舅。舅舅說我想咋樣就咋樣,一直待家裏都沒問題,反正他不缺錢。”
“你——”
老婆婆瞪圓眼睛,聽不得别人說自己孫子一點錯。
而周圍瞧着小小年紀伶牙俐齒的樂樂,想法不同。有人暗暗想着周娟家外孫女教得不錯。而另一些想着樂樂嘴裏的舅舅——李毓。
上次年節見一面,現在倒是不知情況如何。
休息半晌,田野村民再度忙忙碌碌割麥, 收獲一整年豐收的喜悅。今年風調雨順,挂漿期一直不曾下暴雨,隻要用心幹,田裏收成自然不差。
夜裏,李珍珠搭着車回來,家人團團圍着桌吃飯,尋思着開鋪。
“天天跑前跑後浪費錢,搭車支出不小。”
“開鋪?”
“嗯嗯,我仔細算,其實買更劃算。鋪面臨街,兩門……”
周娟禁不住思考。
“而且有鋪面搞冰箱,咱們魚丸的事也能提上日程,順道再賣點冷飲,現在天熱冷飲賺錢……”
開店算是一件大事,目前攤裏情況不錯,真要花那個錢?
各人自有思量,樂樂嚼着奶糖的味道彌漫開。屋裏寂靜一片,下一刻,屋外“汪汪汪”的聲音不絕。
周娟瞳孔驟然一縮,手裏舉着棍“嗖”竄出門,嘴裏不停嚷嚷着:“誰,誰大半夜偷雞摸狗?”
李明珠等人同樣跟上,跑到雞圈就看見周娟嘴裏嘀嘀咕咕數着雞。
“5,6,7……11。”
由于新政策,周娟家裏牲畜不是一般多,雞鴨兔羊豬皆有。
春天周娟熱衷于孵小雞賣給村民,孵多了到市集賣,最後再自己養。周娟最初想着多養些,可養牲畜費糧食,怕疫病,後面隻能作罷。
“一隻沒少!”
周娟松口氣,忽然瞧見院牆上面清晰的腳印,眼睛暗沉。
“……”
大半夜翻牆,能有啥好事?
李明珠攥緊樂樂軟軟的手,腦海蓦然浮現一句話——
不患寡而患不均。
周家惹眼了,而且隻有一個男的在家。
村民是非常複雜的群體,日常要是誰家驟然出事,總是願意搭一把手,善良純樸,可是同樣的攀比心不弱。
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李家村村民世世代代同住一個村,眼睜睜瞧着生活困苦的周娟家一天天發迹,隔兩三天飄肉香,傻子中狀元了,省市嘉獎了,院裏家禽增加,李珍珠生意興隆……家裏蒸蒸日上。
誰不羨慕得眼睛充血,有的甚至恨得牙癢癢……
屋外蟬鳴聲聲,靜谧,院裏青菜長勢喜人。
李珍珠想想生意的事率先開口:“媽,阿弟不是說他留下一些東西嗎,咱們看看吧。”
“是啊。”
半晌,抽屜裏信封取出,一字字出現衆人視野裏。
“去京都?”
“媽,真要跑京都嗎?”
“阿弟說的總不會錯。”目前家裏人總是盲目崇拜着李毓,特别是李珍珠跟李明珠。周娟思量半晌:“車票貴啊,而且咱家裏是牲畜咋辦,田裏麥沒割完呢!”
“……是得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