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的工作，兩人不知怎麽就都沉默下來了，一個凝望着空氣中的某個點，像是那裏有着某種未解之謎，另一個眼睛四處看，滿臉的心不在焉。

李睿猜到姚思璇還有些話想跟自己說，他也有些話想跟姚思璇說，這些話已經積攢了好幾年了，卻一直沒有太好的機會說出口。

有些話，就那個時間，那個地點，那個氣氛才能說出口，一旦錯過，可能就是一輩子。

李睿還記得，剛重生中獎那段時間跟姚思璇走的很近，後來随着工作和生活的差距越來越多，慢慢就疏遠了，兩個人都多次努力的想要更近些，卻總有一種無能爲力的感覺。

直到李睿邀請姚思璇打造祥瑞電影，一切才回到原本的軌迹上來。

但已經蹉跎了三年，人的一生，又有幾個三年呢？

李睿看向遠處，三月的蜀都，已是滿目粉色的花和嫩綠的樹，生機勃勃，透着一種令人醉心的慵懶。

他在想，人和人之間是怎麽親密的，又是怎麽疏遠的呢？

有段時間，他很喜歡姚思璇，他相信那段時間姚思璇也喜歡他。

那爲什麽沒有更進一步呢？

事實上李睿心裏清楚爲什麽，工作隻是借口，圈層不同也隻是硬找的理由，或許是陳青蓮的出現，或許是葉冰淩的加入，又或許是後來一個又一個女人闖進李睿的生活，總之他們心裏都跨不過那道門檻，總是猶豫着想要再觀望一眼，這一眼下去，就是三年。

感情這東西最奇妙，無法量化，無法具象化，無法細化，無法給出一個進度條，也無法給出一個KPI，純粹是一種感覺，一種沖動，一種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勇氣，以及一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莽撞。

梁靜茹說的很對，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未知的恐懼，倘若當初彼此有一個眼神的肯定，會不會早已經在一起？

李睿不知道姚思璇會不會惋惜，他心中其實沒有懊悔，隻有一絲惆怅。

不隻是姚思璇，其實白蘭，俞娜還有姜琳也是一樣。

曾經都有過那麽一點點可以跨越的情愫，或是他想太多，或是她有退縮，最終沒有在最适合的那個時間點敞開心扉，就像是錯過了一班車，隻能眼睜睜看着它疾馳而去，無論怎麽呼喊，怎麽跺腳，怎麽懊悔，那班車也不會停下來，更不會再掉頭回來。

李睿很渣，但他不是那種必須把窩邊草都啃的一幹二淨的人，如果他感覺到了對方的猶豫，那就一定會放開手，任她飛遠。

其實和姚思璇在一起很放松，因爲他們相識于微末，他知道她的囧事，她了解他的舊愛，可以開過分的玩笑，也可以有暧昧的言語。

李睿喜歡帶着姚思璇去打高爾夫，一邊和徐祥邊遠仁聊股票，一邊看着姚思璇的短裙在草地上翻飛，真是賞心悅目。

姚思璇也喜歡叫上李睿去看電影，看到精彩的情節，兩人往往會看向對方，交換一個會心的眼神。

偶爾他們也有身體接觸，大大方方，并不覺得逾越。

偶爾他們也會聊起感情，甚至直面彼此的情感，卻誰也無法給出一個解決的方案。

這種感覺怎麽說呢，就像李睿和好多女孩一樣，戀人未滿，朋友以上。

一種特别舒服的，退後一步放不下，往前一步放不開的感覺。

其實李睿和每個人的感情，都是不一樣的。

和葉冰淩，是前世的崇拜和感恩，演變爲今生的喜歡和愛慕，再變成共同孕育一個小生命的和諧與珍愛。

和陳青蓮，是志同道合的共同努力，也是情到深處的不能自已，再變成助君一臂力送君上青雲的惺惺相惜。

和馬文萱，是走投無路時的出手相助，也是無以爲報以身相許的回饋，更是舉案齊眉的事業互助。

和秦意，是前世念念不忘的一段回響，也是按照幻想一步步描繪的未來畫卷，是李睿給前世自己的一個安慰，也是給今生自己的一個答案。

……

每個女孩的個性，經曆，背景，道路都是不同的，李睿投射在她們身上的情感也是不同的，想要從她們身上獲得的情感回報也是不一樣的。

和姚思璇在一起，并沒有太大的壓力，隻有輕松和歡樂，或許正是這樣的輕松，讓他們不想揭開現實的痛苦，隻能選擇逃避。

“過幾天一起去打高爾夫啊，上次你赢了邊遠仁，他還想找你再切磋呢。”李睿腦海中的思緒混亂而複雜，不知爲何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來。

“看我能不能抽出時間吧，最近太忙了，已經開始在爲暑期檔做準備了，估計最近這幾個周末都要出差。”

“不出差行不行啊？”

“不出差你養我啊？”

“我養你啊。”

“你需要養的人太多了，再加我一個，我怕你養不起。”

姚思璇說完之後，兩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這段星爺《喜劇之王》中的台詞，真是百聽不厭。

不過笑完之後，又有點唏噓，正如星爺後期的電影，笑了之後，心裏也有點感慨。

他好像一條狗啊。

那我呢？我是不是也好像一條狗啊？

“其實，很感謝你。你大概很難想象，當年那場同學會上，你主動安慰我的時候，我有多麽的感動和受寵若驚。”李睿道。

姚思璇笑道：“我應該感謝那個時候的自己，如果沒多說那幾句話，或許我的人生就完全不同了。”

李睿看着她，想不起前世姚思璇做了什麽事嫁了什麽人，因爲他們本來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隻是因爲今生多看了一眼多說了一句，一切就不一樣了。

姚思璇又輕聲道：“有些時候很羨慕孫楚涵，當初在大學就發現了你這麽一個潛力股。可惜她耐心不夠，在你馬上就要閃耀的時候，把你丢掉了。”

李睿道：“别提我的傷心過往。”

姚思璇哈哈笑道：“說真的，你當初怎麽那麽舔啊，還那麽純，和你現在的樣子，完全是兩個極端啊！”

李睿黑臉道：“誰年輕的時候沒傻逼過啊。”

她卻道：“或許傻不傻的，跟年輕不年輕沒什麽關系，很多人就算年紀長了，也還是傻傻的。”

李睿看向她，她的眼神裏都是茫然。

她卻又開心的笑起來：“總算現在大家都很好，一切都很好，真的都很好，不是嗎？”

“你真的很好嗎？”李睿終于問出了那個他早就該問出的問題。

或許晚了三年，但總比晚一輩子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