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當然有過!
“小裴将軍,又來找裴将軍啊?”
“小裴将軍,勞煩你替我向裴将軍傳個話……”
“小裴将軍,裴将軍這一次可算是立了大功了!你真是幸運,要是我也有這樣一個哥哥就好了!”
“小裴将軍……”
在沒人看到的地方,裴少英雙手捏得死緊,即便将自己掐出血來,他也一無所覺!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别人見到他,永遠隻會稱呼他爲“小裴将軍”。
一開始裴少英還能安慰自己是因爲自己是弟弟他是哥哥,如果都叫裴将軍的話别人會分不清。
但是後來他知道不是。
他們家姓裴的将軍不少,但隻有他哥是裴将軍。
他是小裴将軍,連他爹也隻配叫裴老将軍,但實際上他們的爹正值壯年,根本談不上老。
這一切,即便他費盡心機成爲公乘野的親傳弟子,成爲天盛皇朝年青一代最強大的陣法師也沒有任何改變。
他一度以爲自己将一生被壓制在他哥的光環之下,直到——
“咳,瞧我這說的什麽話,裴将軍這樣的人物,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經曆。”耳邊楚溪沅的聲音将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隻聽眼前面容清麗的少女帶着幾分讨好的笑意接着說道:“不像我,自從皇朝那位大人物的名頭傳開,我便一直被拿來跟她作比較……”
“你也配跟她比?”裴少英想也不想地打斷了他,開口之後才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未免有些太快了。
但當他看着眼前少女面上的笑容之時,第一反應的确是這樣的。
至少,他從來沒有見過那個女子這般對他笑過!
不!
應該說,在那個高傲的女子身上,永遠都不可能出現這樣近乎稱得上是讨好的笑容!
她生來就立于雲端,高高在上,她用不着讨好任何人!
楚溪沅臉色有些難看,片刻後她唇角落了下去:“裴将軍這話,我也聽過很多遍了。”
她微微斂了斂眸,一副失落的模樣,但誰也沒有看到,此時她的眼底深處卻是劃過一抹暗光。
第一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她清楚的看見裴少英看見她的第一眼就對她動了殺機!
但如今這股子殺意卻消散了。
這說明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如果說她最初隻是懷疑當初她落得那般下場背後少不了裴少英的參與,那麽現在幾乎就可以确認了。
這位曾經受她舉薦才成爲公乘野親傳弟子,一度對她感恩戴德的小裴将軍,毫無疑問,背叛了她!
裴少英卻是自以爲理解了爲什麽楚溪沅說到這裏的名字之時會是那樣反應了。
應該是既有些與有榮焉叫這個名字,又因爲被嘲諷過很多次而忍不住心生憤慨吧。
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竟然松了口氣。
裴少英心底忍不住生出了幾分嗤笑,在這短短片刻的工夫,他就已經放棄了将她和記憶中的那位女子聯系起來的沖動。
他反而覺得自己怎麽會看她的第一眼覺得看到了那個人呢?
真是可笑!
不過,就算她不是那個人,也不能代表她不是陛下派他來找的那人。
雖然心存疑慮,但裴少英還是問道:“你兩年之前,有沒有去過什麽特殊的地方?”
楚溪沅反問:“裴将軍指的是……”
裴少英冷冷道:“本将問,你答便是了,哪裏來的那麽多廢話?”
楚溪沅抿了抿唇,下意識朝一旁的阮江天看了過去,一副在外面受了委屈要回家找大人撐腰的模樣。
阮江天:“……”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覺。
兩天不見,徒弟還是那個徒弟。
阮江天壓住心底的笑意,淡淡地看着裴少英:“裴将軍似乎對老夫的弟子有什麽意見?”
“你又是誰?”裴少英微仰着頭,不客氣地問道。
這副姿态既傲慢又無禮,但他的确有這個資本。
阮江天卻似并不在意,神色間未有絲毫改變,不卑不亢道:“天靈學宮,副院長,外院,院長,阮江天!”
“你是天靈學宮的副院長?”裴少英臉色變了變。
天靈學宮的外院他或許不會放在眼裏,但如果阮江天還是内門的副院長,那就不一樣了。
“她是你的弟子?”
阮江天淡淡道:“她不僅是老夫的弟子,更是天靈學宮院長的弟子,”阮江天強調,“是内門,整個天靈學宮的,院長!親傳弟子!”
裴少英豁然将目光再度移到了楚溪沅身上。
此時的楚溪沅身上沾了不少血迹,靈力消耗過大以至于氣息也極度萎靡,所以他一時之間竟然忽略了她的修爲!
如今再看之時,他才發現她竟然是貨真價實的靈宗強者,而且是——
九階靈宗!
這怎麽可能!
這是裴少英的第一反應。
霄雲這種落魄的小地方,如果不是陛下的安排,他恐怕永遠都不會踏足這種地方半分。
可就在這種地方,竟然還能出一個這麽年輕的靈宗!
他視線掃過去,這才注意到不僅是楚溪沅,其實她身旁站着的人大多都是靈宗!
而且這些人全都是如出一轍的年輕!
“你們……”
“他們都是天靈學宮的學生,裴将軍想說什麽?”阮江天看着他。
裴少英臉色倏地陰沉了幾分。
他意識到,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了!
原本他以爲這個叫“楚溪沅”的少女,無論他是想殺,還是想帶走,她都隻能任他搓扁捏圓,爲所欲爲!
但事實俨然不是這麽回事!
這個少女,背景竟然大得離譜!
他一瞬之間想到,也就隻有天靈學宮才能同時培養出這麽多強大的年輕靈宗強者了!
不愧是大陸第一學宮!
但想明白之後,他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轟!”
此時,轟然一聲巨響,裴少英布置的靈陣終于不堪重負,在重重天雷中被轟得廢碎,但與此同時,漫天的烏雲也散了開去,陽光重新普照大地。
雷劫結束了!
趙子冉緊繃的身軀頓時松了松,忍不住安撫地撫了撫蕭若璋緊蹙的眉頭,小聲道:“沒事了,睡吧。”
蕭若璋的神志隻夠支撐他感受到雷劫确實散去了,他終于放下了心,心神松散的瞬間立刻失去了意識,沉沉睡了過去。
“裴将軍,我的父兄皆在靈脈,我必須要進去親眼看見他們平安才能放心,還請你讓路!”
楚溪沅說着直接越過裴少英,往靈脈入口的方向而去。
裴少英手掌一動,似乎想做什麽。
“裴将軍!”阮江天倏地擡高了音量,“此時在靈脈之中的不僅有我霄雲重臣,更有當朝皇子,裴将軍卻在此平白無故設下如此陣法,不知道裴将軍是否想好要怎麽向我朝陛下解釋這件事呢?”
裴少英根本沒在意阮江天到底說了什麽,因爲他在擡手的瞬間便注意到了暗處竟然還隐藏着多名天靈學宮的長老!
裴少英心底的最後一絲疑慮頓時被他壓了下去。
雖然他到現在還有些難以置信堂堂天靈學宮的院長怎麽會收霄雲這種破地方的一個無名小卒爲親傳弟子……
但事實擺在眼前。
如果不是楚溪沅當真身份貴重,怎麽可能引得這麽多天靈學宮的長老同時出動,爲她保駕護航?
衆長老:?我們不是!我們沒有!我們隻是來看熱鬧的!
“師父!”楚溪沅踏入靈脈之前回頭看了阮江天一眼。
阮江天強行壓下眼底一抹不易察覺的隐憂,對她點了點頭。
随後,他看向裴少英:“忘了告訴裴将軍一件事,那位如今受你所累被困在靈脈中生死不知的四皇子,其實也是我們天靈學宮的學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還是楚溪沅的師兄,裴将軍,你能明白老夫的意思吧?”
阮江天這話都已經不算是暗示了,這是明晃晃的威脅加警告。
裴少英頓時有些惱火,但阮江天這個副院長他可以不在意,天靈學宮的院長他卻不能不在乎!
那可是站在整個大陸巅峰的人!
最重要的是,那位的人脈遍及天下,隻需要一句話,就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裴少英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完全沒有意識到阮江天口中的“算是楚溪沅的師兄”和是天靈學宮院長的親傳弟子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不甘不願地道:“我布置的靈陣不過是破壞了靈脈之中的靈力平衡而已,最多吸取他們一點靈力,不至于就要了他們的命,如今靈陣已經失效,但靈脈之中靈力也已失衡,你們盡管進去找人便是,你們還得感謝我,三日之内,這靈脈皆可随意進出。”
聽了這話,阮江天略微放了心,對楚溪沅點了點頭。
楚溪沅不再遲疑,對其他人說了一聲留在外面等她,便毫不猶豫地一步跨入了靈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