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溪沅和蕭長歌半躺在房頂上。
皎皎清輝從頭頂撒下。
闊别外界兩年，兩人身邊都有一大推爛攤子需要收拾，尤其是蕭長歌，如今霄雲朝堂大變，很多人都把他視爲救命稻草。
可以想見，他與皇後的關系本不親厚，經此一事，日後隻怕要徹底撕破臉。
明日朝堂上将會是個什麽樣的格局猶未可知。
可是此時兩人卻都躺在這裏，悠閑地賞着月光。
今晚的月光比起他們分離那日要明亮圓潤得多，映襯得人的心情也極好。
蕭長歌把玩着楚溪沅一縷頭發，不時用發梢在她臉上掃一掃，楚溪沅微微偏頭看他，兩人時不時看着對方，莫名其妙就笑成了一團。
“這兩年很危險吧？”
“這兩年很辛苦吧？”
兩人突然同時開口。
各自頓了頓之後——
“還好。”
“還好。”
又是異口同聲。
兩人看着對方，終于忍不住再次笑了起來，蕭長歌低頭在楚溪沅額頭上親了親。
這一親就有些收不住。
然而——
“咳咳。”
煞風景的人總是無處不在。
青夭一身豔麗的服飾在月色下格外顯眼，令人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你們……”雪夭站在青夭旁邊，用那雙沒有瞳仁的慘白眼球來回在楚溪沅和蕭長歌身上掃視，最後猛地一指蕭長歌：“是你！你敢欺負她！”
蕭長歌眉頭輕挑，并不搭理他這話，但這副姿态，無疑是将挑釁的意味攀升到了頂點！
“你！”雪夭果然勃然大怒。
“雪夭……”楚溪沅有些無奈地打斷了他，瞪了一眼蕭長歌，招了招手，示意雪夭過來點。
雪夭狠狠地看着蕭長歌，遲疑片刻，半跪下來蹲在楚溪沅身邊：“你一定是被這個人騙了！你知不知道他……”
“我知道。”楚溪沅拉過雪夭的手，一絲靈力順着脈絡探了進去，随後她又仔細檢查了他額頂的三根羽冠。
雪夭頓時有些尴尬：“幹嘛……”
“别動！”楚溪沅瞪他一眼。
片刻後，她眉頭微微擰了起來：“是涅槃石的力量？雪夭，你膽子大了啊，連涅槃石的力量都敢借用，你是生怕鳳族不會繼續來找你麻煩是嗎？”
雪夭自知理虧，縮了縮脖子，片刻後一指蕭長歌：“都怪他！都是他害的！”他越說越氣，“他闖入靈脈，害死了我好多子民，他還想搶涅槃石，你怎麽會和這種人攪合在一起？你說，你是不是被他騙了？我……”
楚溪沅根本沒聽雪夭把話說完，轉頭看向蕭長歌：“你想要涅槃石？”
蕭長歌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他正欲解釋什麽，卻見楚溪沅眉頭深深蹙在了一起：“涅槃石是鳳族至寶，封藏于禁地之中，要取涅槃石，恐怕有些艱難……”
蕭長歌微微一怔，咽下了口中的話，遲疑着看向雪夭。
雪夭橫眉怒目：“對啊！涅槃石就是在本妖皇身上！你有本事來取啊！我……”
“涅槃石不在他身上。”楚溪沅一口戳破了他，雪夭說到一半的話頓時一噎。
楚溪沅接着對蕭長歌道：“雪夭他們當年曾試圖竊取涅槃石不假，但是卻并沒有真的成功，他們帶走的，隻是涅槃石的虛影，就爲這，他們被鳳族一路追殺，所以反而有很多人以爲他們是真的成功盜走了涅槃石，其實沒有。”
“隻是虛影？”這一點，連蕭長歌都沒有想到。
不過以鳳族的一貫作風，倒像是真的做得出來爲了一道虛影就千裏追殺、趕盡殺絕這種事來。
“你想要涅槃石，不會是爲了複活……”
“蕪妃娘娘”四個字在楚溪沅唇邊打了個轉，最終沒有說出來。
流言紛雜，人心易擾。
所謂涅槃，意指向死而生，所以很多傳言都說涅槃石有起死回生之效。
傳言是假是真衆說紛纭。
楚溪沅是不信的，涅槃之力也絕非起死回生之力。
但畢竟她連重生這種事都經曆了，有些事也未必像她以爲的那麽武斷。
若蕭長歌真的執迷于生死，想要複活蕪妃，與情與理，都無可厚非。
但蕭長歌搖了搖頭。
即便是上古大能，也在天地大劫中飛灰湮滅，聽聞有僥幸逃生者欲奪舍重生，下場也極其凄慘。
生死有命，起死回生不過是心存癡念者的妄想罷了。
他解釋道：“是爲了小狐狸，它……快要成年了。”
天靈狐族的成年禮，并不是指真的要等到年歲達到成年的時候，而是一種儀式，凡是達到要求的幼小天靈狐族都可以參加。
這場儀式的本質是爲了激活天靈狐族體内的血脈之力，隻有血脈之力被激活之後，一隻天靈狐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天靈狐族。
從此實力大漲、修爲一日千裏，當然化形也不在話下。
成年禮對于所有天靈狐來說都是一生中最最重要的儀式。
“成年禮是好事，怎麽會需要用到涅槃石？難道小狐狸……”
蕭長歌道：“小狐狸從小體質孱弱，聽說它在生下來之後不久曾有好幾次都差點活不下去，後來就被人送了出來，成爲了我的契約靈獸……”
楚溪沅怪異地看了蕭長歌一眼，她可不認爲小狐狸是因爲快死了被天靈狐族嫌棄了所以随便就将它扔給了一個人類當靈寵。
可是爲什麽是蕭長歌呢？
是他有什麽特異之處可以幫到小狐狸？
這一點，蕭長歌也曾懷疑過，可惜并沒有答案。
總而言之小狐狸倒是在他身邊平平安安一直長到了現在。
如今成年禮迫在眉睫，蕭長歌擔心小狐狸熬不過血脈激活的儀式，所以想借用涅槃石之力，有涅槃石在，到時候不管發生什麽，最起碼不至于危及性命。
他探聽多年才打聽到涅槃石可能在雪妖皇手中，而雪妖皇當年被鳳族追殺，後來鳳族解除了追殺令，但是沒過幾年，不知道爲何鳳族突然又開始通緝雪妖皇，聽說他一路逃命，最後逃進了霄雲靈脈之地。
這才是蕭長歌入靈脈的真正原因。
思及此，他忍不住又看向楚溪沅。
他方才就想解釋，他入靈脈是爲了涅槃石不假，但當時向霄雲帝胡扯天地異象出自靈脈之時他其實并沒有想到這一層，他怕楚溪沅多想，但似乎楚溪沅并沒有在意，他一時有些捉摸不準自己該不該解釋。
雪夭一邊陰陽怪氣一邊生氣：“呵！笑死我了，原來有些人辛苦忙活兩年多就爲了個涅槃石的虛影啊，爲了個虛影把我的靈脈弄得天翻地覆……”
楚溪沅按了一把雪夭的頭：“好好說話，還有靈脈不是你的，靈脈天翻地覆也不是他弄的。”
雪夭又生氣又委屈：“你怎麽這麽護着他！我說一句你護一句，說一句護一句，就沒讓人說過一句囫囵話！楚溪沅，你現在怎麽變成這樣了！”
楚溪沅：“……”
我……有嗎？
雪夭抽抽噎噎：“對了，我還沒問你，你怎麽會變成……”
楚溪沅神情一凜，又一次打斷了他：“雪夭，你眼睛紅了。”
雪夭一愣，片刻後神色大變，如臨大敵：“真的假的？鏡子，鏡子，我要照鏡子！”
雪夭說完匆匆忙忙往故心别院中的房間裏竄去，青夭無奈看了楚溪沅一眼，搖了搖頭，轉身追雪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