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怕他跑了？”龍焰趴在楚溪沅肩頭，小聲問道。
“不會。”楚溪沅很笃定。
果然，沒過多久，楚淩就追了上來。
他始終牢牢地盯着楚溪沅，但又不過分靠近，顯然是還在相信和懷疑之間徘徊。
“你救了素影，又不把她帶走，是故意想要引我們過去，對吧？”楚溪沅随口道。
楚淩不語。
楚溪沅也不在意，她發現素影和楚淩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來了，素影在明楚淩在暗，所以她才會和青夭雪夭他們分開追。
楚溪沅點評道：“做得不錯，雖然你和素影都是奉了同一個人的命令行事，但她畢竟不是你的隊友更不是朋友，反正已經打草驚蛇，用她來做餌是個不錯的想法。”
她接着道：“不過你這麽做還是太冒險了，如果發現你的人不是我，你猜對方會不會把你滅口？”
楚淩頓時有些不服，他想說如果不是對楚衛的秘術有所了解，即便修爲高出他很多也不可能追得上他！
打不過他總還可以跑！
楚溪沅一眼洞悉他的想法，冷笑一聲：“不服？也罷，這個怪我，當初沒有來得及教會你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天地浩大，你怎知就一定不會有能滲透楚衛秘術的追蹤術？就算你對自己有信心，那麽當初我的下場，還不足以成爲血淋淋的教訓嗎？”
說到這裏，楚溪沅腳下微不可查地頓了頓：“瞧我，又疏忽了，哪裏有什麽教訓，”她自嘲一笑，“忘了問你，當初我死後，盛千淮對外是怎麽宣布的？”
楚淩看了她兩眼，聲音莫名開始變小：“走火入魔……就這四個字，沒别的了。”
“走火入魔？”楚溪沅覺得好笑，又是走火入魔，楚雲被害，用的理由也是走火入魔，他還以爲盛千淮能有點不一樣的創意，看來也是高估了他。
走火入魔還真是個萬金油，哪裏需要用在哪裏好像都很合理！
楚淩看出楚溪沅神情有異，忍不住補充道：“一開始我們大家都不信，可是後來……”
後來怎麽樣呢，其實楚淩不說楚溪沅也知道。
她燃燒神魂，已然形神俱滅，縱然有人不信，又有什麽辦法呢？
她死得太幹淨了，一點痕迹都沒有留下，怪得了誰？
所以楚溪沅從來沒有奢求過有人替自己報仇，也從來沒有怨恨過沒有人替自己報仇。
能夠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就已經是她最大的幸運了！
“算了，不聊這個，”楚溪沅搖搖頭，“繼續說說之前的事，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冒險一直跟着，更不會和素影合作，其實當你知道裴少英已死之後，就應該立刻動身折返，因爲我的身份究竟是什麽對你來說根本不重要，你隻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務就可以了！”
她說着淩厲地看向楚淩：“連盛千淮都隻是對我的身份略有疑慮，又不敢聲張，隻派了裴少英一個人來，所以楚依然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我猜更大的可能是她知道盛千淮派人來找我，因爲對盛千淮不放心所以才要你們來查，對吧？當然，素影的任務可能比你們要多一點，但這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呢？”
楚淩震撼地看着楚溪沅。
就他知道的部分而言，她說的……竟然一字不差！
楚依然聽到盛千淮讓暗衛去霄雲找一個女人，心生疑窦便派了素影前來追查，但素影的任務不僅僅是這一個，更重要的是，她還要替她查一查美人皮究竟是怎麽回事！
楚依然擔心素影一個人不夠用，所以又派楚衛暗中協助，但她畢竟沒有拿到楚令，所以也不敢把美人皮的事洩露給楚衛，因而楚衛的任務隻有一個，那就是替她探查盛千淮究竟要接什麽人回來，如果是奸情，就讓他們找機會把人除掉！
然而後來發生的事是楚溪沅不但沒有跟着裴少英回天盛皇朝，他甚至死在了那裏！
“我猜素影不會告訴你裴少英是死在我手上的，她甚至有可能拿這個作爲條件讓你們協助她做一些事，但她不說，你們就一點都猜不到嗎？腦子是個好東西，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們千萬要長？”
楚淩：“……”
他人麻了。
楚溪沅說得沒錯。
楚衛行事有自己的一套章程，如果不是素影再三傳信說知道一條重要線索，他們根本湊不到一塊去。
“瞧瞧，我的腦子也快沒了，”楚溪沅突然拍了自己額頭一巴掌，“還有個誰，跟你一起來的，楚幾？讓他給我回來，不準把消息送回天盛皇朝，聽到沒有？”
楚淩：“……”
如果說他之前幾乎已經相信了眼前這個長着一張完全陌生的臉的人就是他的小主人，但到了這會兒，突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印象中，小主人無論什麽時候都是風輕雲淡、有條不紊的。
然而眼前這個人雖然行事風格包括說話的語氣都和小主人極爲相似，但處事卻分明有些混亂。
像是心緒不甯的模樣。
他可從來沒有見過小主人露出這副模樣。
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依言傳訊讓楚二或者說楚淞回來。
說話間，前方一青一白并一再次被縛靈索捆住的女子映入了眼簾。
這人頂着和黑街巷外吳阿婆的女兒一模一樣的臉，但楚溪沅卻知道她就是素影。
素影看見楚溪沅背後完全沒有被控制卻依然跟得老老實實的楚淩，神色瞬間大變：“楚十二！你竟敢背叛主人！”
楚溪沅走過去，毫不客氣地道：“你弄錯了，我才是他的主人。”
素影依然狠狠地瞪着楚淩。
楚溪沅索性湊近了她幾分，一字一句：“真正的、主人！聽明白了嗎？”
猶如閃電劃破雲層，素影腦中靈犀乍現，她難以置信地看向楚溪沅，眸中卻是掩不住的驚駭：“你！你說什麽？！你是……楚溪沅？！”
楚溪沅微微一笑，站起身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不！不是！”素影慌亂得不知道在對誰否認，“隻是同名同姓而已，不可能是一個人！這不可能！”
楚溪沅由着她自說自話，當發現自欺欺人沒什麽作用的時候，素影很快冷靜了下來。
她回想起了方才那被鋪天蓋地的精神力壓制的感覺，猛地擡起頭來：“是神魂！剛才……是神魂！你真的是……”她不敢再直呼楚溪沅名字，“神女大人！”
“眼力不錯。”楚溪沅贊許地肯定了她。
素影的臉色卻在瞬間變得煞白。
她一點都不想要這種贊許和肯定！
過了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是奪舍……嗎？”
雖然是問句，但素影的語氣明顯是已經有了答案。
如果不是奪舍，眼前這個看上去連十八歲都沒有的毛頭小姑娘怎麽可能修成神魂！
這世上修成神魂者屈指可數，神女便是其中之一，所以當年，她根本就沒有死，她的神魂逃出去了！
逃出去之後，她找到了這個和她同名同姓的小姑娘，奪了人家的舍，所以這個看似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其實早就被人換了芯子！
所以她才會有神魂！
早該想到的！
這一刻，素影無比懊惱。
她早該想到的！
如果她不是神女，即便有她身邊那個靈君強者幫忙，又怎麽可能殺得死裴少英，還是在自己陣法之内的裴少英！
難怪楚衛反水！
她早該想到的！
“不要！不要奪我的舍！”素影顫抖着道：“我也……我也可以聽命于你，你想讓我做什麽都可以，求求你，神女大人！”
啧！
事情比自己想象中還有順利，楚溪沅忍不住輕輕啧了一聲。
不過她也沒有糾正素影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的臆想。
反正人人都不會相信她得到現在這具身體後可以在不到三年之内的時間就再次修出神魂，不信就不信呗。
楚溪沅伸手挑起素影的下巴，把後者吓得一個激靈，卻硬生生不敢躲，楚溪沅看着好笑，但索性就扮了個玉面修羅：“說吧，楚依然讓你來都做了些什麽，她知道了什麽你又已經向她彙報過什麽，事無巨細，說清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