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煜說,“要是真能那麽做,我倒是也想,你這肚子現在已經能看出來是懷了身孕,我必須給一個交代。”
夙柔還是不肯放手,“我不用你給什麽交代,不要讓我成親,不要讓我生孩子就行。”
宮煜垂眼,“不可能,孩子你若是不想要,打了便是。”
夙柔說,“那這樣就沒必要成親了是吧。”
宮煜挑了挑眉,“你這不是鑽牛角尖麽。”
夙柔說,“反正我不成親,我也不生孩子。”
宮煜俯下身,将夙柔連帶闆凳一起給抱了起來。
“我說了,不可能。”
夙柔一驚,險些從闆凳上摔下去。
“你這人不是耍無賴麽,更何況我都沒想好要不要跟你過一輩子呢。”
宮煜說,“那你現在想,想好了告訴我答案。”
夙柔:“?”
她擰眉,怎麽這事兒是橫豎都躲不過去了麽。
但是……
不是……
她都快哭出來了,哽咽着說,“早知道這樣,當時就是廢一條胳膊也不能讓你碰我。”
嗚嗚嗚。
她自己都是個孩子,再生個孩子這不是開玩笑嗎。
宮煜抱着她回了屋子。
軟乎乎的床榻上是鋪好的褥子。
“毒婆說你這孩子起碼有三個月往上,現在是要打了還是生?”
夙柔說,“打了疼不疼?”
她這個節骨眼生孩子,養胎,那這個孩子就是拖後腿的。
實在是沒必要。
宮煜說,“我也沒生過,不知道。”
夙柔在床榻上躺了下來,她看着天花闆,思索了片刻,說,“打了吧,雖然對他有點兒不公平,但是沒辦法……”
宮煜也皺起了眉頭,他摁着夙柔的後腦勺,跟自己拉近了一些距離。
“你爲了不嫁給我,連我們倆的骨肉都能不要?夙柔,你如今還是讨厭我嗎。”
夙柔愣了下,宮煜生氣了。
她想推開他卻怎麽掙脫都掙脫不了。
“你……你剛剛不是還主動詢問起是要打了還是生下來?怎麽現在又變臉了。”
他坐在床邊,眼尾微微泛紅,一整個失魂落魄,“生孩子對你身體負擔太大,我要的隻有你,所以我尊重你的意願,可你說打了孩子就沒必要成親了……”
夙柔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她還是那個想法,她跟宮煜還沒有熟到成親的地步。
她讨厭成親,打從上輩子被謝淵坑害死之後,她就沒有這樣的想法了。
夙柔說,“給我兩天時間,讓我……”
她趴在床上,往宮煜跟前湊了湊,隻是她的手還沒碰到宮煜,就被他給我甩開了。
這麽大個人,還跟她耍小孩子脾氣噢?
她周身像是有什麽瘟神似的,宮煜頭也不回的往門口走去。
他走到門口,腳步停頓了下來。
宮煜側目,“想考慮多久都可以,我不會強迫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
夙柔的手停頓在半空中。
這搞得她左右不是人了哎……
一連幾天,夙柔都在刺史府沒有瞧見宮煜的身影。
院子裏的雪化了,夙柔難得瞧見了黃遼從外面回來。
她攔住黃遼,“宮煜呢?”
黃遼說,“将軍說怕你瞧見他心煩,就搬去城牆上住了。”
夙柔:“……”
有什麽必要麽。
到底是他不想見她,還是真的怕她心煩?
夙柔生氣的抓了抓頭發。
黃遼跟她擦身而過,走了沒兩步,黃遼就停下來看向夙柔。
“姑娘,我就是将軍一個副将,說的話你也别太往心裏去,但我要說句實話,你真不知好歹。”
夙柔心頭積攢的怨氣全部爆發,“那要我怎麽樣?宮煜喜歡我我就得喜歡他?我懷了身孕,還未出閣的一個黃花大閨女被他要了身子,這我都不跟宮煜計較,我不想生孩子,我不想成親,這些事我什麽都沒想好,能不能别咄咄逼人了。”
黃遼被她給吓住,但也沒有說什麽,隻是無奈的搖搖頭,然後快步離開。
院子裏,就隻剩下夙柔一個人。
豆大的淚珠從眼眶滑落,上次哭是怕宮煜死了。
這次哭也是因爲宮煜。
他果然是個混賬東西,把她這個不經常哭的人都給惹哭了兩次。
院子裏還有别人,夙柔沒敢哭的太大聲。
這事兒得自己偷摸藏起來哭。
荊州城背靠山。
山上有座廟。
夙柔坐在石頭上看着渺小的荊州城思緒萬千。
她可以肯定,自己要做的事情就隻有報仇,兒女情長,并非是她追求的。
怎麽辦啊……
看到宮煜那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明明她可以肯定自己的内心,卻還要顧及宮煜的感受。
“施主。”
好像有人叫她,夙柔的思緒漸漸回籠,她紅着眼眶,嫣然一副剛哭過的樣子。
一個老和尚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她身邊,從懷裏摸出來一塊糕點遞給她。
“吃吧,吃飽了就不會難過了。”
夙柔說,“我不餓,我不是因爲餓才哭的。”
這老和尚是廟裏的麽。
夙柔扭過頭,這才正視的打量起這座寺廟。
老和尚說,“一口糧食下肚,堵在胸口的那些苦悶都會消散。”
夙柔說,“我不吃,我不愛吃這個糕點,豆沙餡兒的,咬一口刺嘴。”
老和尚:“……”
夙柔說,“你這人開解人能不能拿個好點兒的糕點。”
老和尚還是依然堅持要把那塊糕點給夙柔。
“拿着吧,寺廟裏面的糕點,當個護身符也好。”
夙柔半信半疑的接過糕點,這玩意能當什麽護身符。
她從大漠回到荊州的時候,因爲天氣冷的關系,穿的比較厚,所以旁人看她是看不到她那微微凸起來的肚子的。
夙柔哭了一會兒,也有些憔悴。
“我想喝茶水,能請我去你們廟裏喝兩口茶麽,我會給香火錢的。”
老和尚轉身,做了個請的姿勢。
“來吧,施主。”
夙柔跟着踏上了寺廟門口的台階。
這個寺廟不大,裏面就一間禅房,除了老和尚之外,還有兩個院子裏掃地的小和尚。
“施主,要拜拜佛像麽。”
夙柔擺擺手,“我不信鬼神,我隻信我自己。”
“施主的模樣也并非惡人,既然來了,還是拜拜爲好。”
夙柔沒再反駁,或許這玩意兒真的有什麽用呢。
夙柔來到禅房門口,但并未進去,就站在門口沖着那尊佛拜了三下。
若是真的有佛祖,那就讓她想到有什麽可以解決眼前問題的辦法吧。
“好了,我在院子裏坐着就可以嗎。”
老和尚點點頭,“我去給施主倒茶。”
夙柔在等待的過程中,就這麽靜靜的坐在院子裏,她看着天空,竟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困意襲來,夙柔皺了下眉頭,懷了身孕就是麻煩,她一天内能睡好幾個時辰。
在桌子上稍稍眯一下吧……
而直到天黑,夙柔也沒有回去,刺史府的人很快就急了,将這事兒上報給了宮煜。
宮煜罵道,“混賬!白日裏既然瞧見了她要出門,爲何不派人跟着。”
黃遼跪在地上,愣是一下也不敢擡頭去看宮煜。
“我以爲夙姑娘懷着身孕,走不遠的,隻是在附近轉轉。”
宮煜說,“派人去找。”
他們剛将荊州城附近的大漠人給清剿幹淨,應該不會出什麽事。
夙柔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
等等。
她現在這是在哪兒?!
夙柔坐起身子,屋子裏陳列着一些參拜用的佛具,倒是沒有其他的了。
她咋進屋來了?
夙柔起身去開門,門是可以打開的。
院子裏冷冷清清,就隻挂了幾個燈籠。
夙柔打了個哈欠,沖院子裏喊了一聲,“老和尚,老和尚你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