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點半。
江城天上不見明月,路燈灑下柔柔的橘黃色光束,街道兩邊的門店招牌都還沒關,店内燈火通明。
蘇時酒漫不經心靠在蛋糕店門前,看到一對路過的情侶,臉上當即帶出一個燦爛的笑,上前道︰“您好,要來試試新品嗎?”
情侶中的女孩一愣,目光在蘇時酒臉上停留一秒,下意識往蛋糕店這邊走,卻被瞬間冷下臉的男朋友強硬拽走。
臨走前,男生還回過頭,警告地瞪了蘇時酒一眼。
蘇時酒卻并不在意,反而眼眸柔和,沖對方笑了笑。
時間不早,該打烊了。
蘇時酒反身将看闆收回店内,擡眼就見收銀台的李姐沖他露出一個揶揄的笑:“不愧是我們小酒哈。”
蘇時酒莞爾,腼腆道:“姐,您就别拿我開玩笑了。”
蘇時酒長得好看,是整個蛋糕店,甚至這條街都公認的事實——他有着一頭柔軟的黑發,容貌精緻,鼻梁高挺,長長的如同鴉羽般的卷翹睫毛下,棕色眼眸笑起來格外溫柔,有種鄰家大哥哥的感覺。
前段時間,他們這家網紅蛋糕店火爆全城,明明已經不缺人,店長卻在看到蘇時酒後,硬是把人收下了,還揚言道,就蘇時酒的這張臉,隻要站在店裏,即便不說話都是個活招牌。
當然,從最近一段時間的營業額上看,事實也确實如此。
“姐,東西都收拾完了,那我先走啦。”
蘇時酒與李姐道了别。
走出蛋糕店,蘇時酒臉上和煦的神色漸漸褪去,隻留下與夜色一樣的平淡。他順着人行道走了近百米,剛到路邊,一輛勞斯萊斯幻影便穩穩停在他面前,西裝革履的司機下車,小跑到蘇時酒面前,邊幫他拉開車門,邊恭敬道:“蘇先生。”
“嗯。”蘇時酒極爲冷淡地應了聲。
他坐進寬敞的車内,一邊發消息,一邊頭也不擡地說:“去文景路。”
“是,蘇先生。”
車上,蘇時酒升起擋闆。
明明之前在糕點鋪的蘇時酒還是一副帶笑模樣,整個人瞧着乖順又柔和,此時在私人空間内,卻冰冷許多。
他将放在襯衫内側的隐蔽攝像頭拿出來,動作利落地連到平闆電腦上,開始導入今天拍攝的素材。
一旁的文檔上寫有一行字。
——蘇時酒,實習調查記者。
進度條一點點跳滿,蘇時酒纖長的十指在鍵盤上翻飛。
「老龔,網紅蛋糕店的拍攝材料齊了。一,過期的原材料貼新标簽再次使用,二,衛生不合格,店内有蟑螂。視頻打包發你,新聞稿等明天。」
對面很快回複:「行。」
過了會,又補了句,「等會進了酒吧注意安全,如果苗頭不對就立馬出來,我會接應你。」
蘇時酒:「放心,我有分寸。」
正和老龔聊着,蘇時酒口袋裏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兩下。
秦墨:「時酒,你消氣了嗎?」
「我錯了,我之前真不知道我媽竟然想撮合我們,讓我和她結婚。我以爲隻是單純的去吃頓飯……而且你知道的,我是gay,對女人完全沒興趣,就算真結婚,那也是被逼無奈,做給别人看的而已!」
蘇時酒掃了眼手機上的信息。
一個月前,蘇時酒偶然撞破當初在大學裏追了他整整三年的男友秦墨,竟和一名女性在餐廳約會,當即提了分手。他拉黑了經常與對方聯絡的電話和微信,卻忘了把不常用的另外一款社交軟件拉黑。
所幸秦墨夠識相,之後一直沒聯系他,蘇時酒也就忘了這回事。
沒想到秦墨現在竟然找來,而且還覺得兩人一直不聯系,是因爲蘇時酒需要時間消氣?
蘇時酒心中毫無波瀾,一邊與老龔交涉工作,一邊順手回複:「已婚勿擾。」
他打開相冊,将當初拍給父母交差的結婚證打了碼發過去,并動作飛快地将對方拉黑,堪稱雷厲風行。
——證件照上,兩名同樣吸睛的男性正微微靠在一起,姿态談不上親密,但也不算疏離。
紅色的底瞧着尤爲喜慶。
*
半個小時後。
蘇時酒推開一家酒吧大門。
門後仿若另外一個世界。
——畫滿了黑暗塗鴉的走廊燈光昏暗,僅容兩三人通過,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宛如正在震顫的粒子,轉瞬便将蘇時酒整個人包裹。
蘇時酒熟稔地單手解開襯衫最上面系着的兩顆扣子。
再往前走,頭頂光怪陸離的射燈掃過蘇時酒全身,五顔六色的光停留在蘇時酒漂亮的肩頸,精緻的鎖骨,以及細瘦的仿若一隻手便能攬過來的腰上,無端染了些許暧昧,如同清冷的貴公子被拉下神壇,沾染上世俗的欲望。
迎面走來一名服務員,看到蘇時酒時眼眸一暗,他上前一步,想伸手攬蘇時酒的肩膀:“怎麽來得這麽晚?經理都等急了……”
然而,他的手還沒來得及碰到蘇時酒,蘇時酒便躲開了。
後者擡手,卷起襯衫的袖口,露出白皙的小臂,冷淡回:“我知道。”
眼看着蘇時酒離開,服務員眼中滿是被拒絕的不悅,惱羞成怒地啐了一口:“呸,裝什麽清高。”
他聲音不大,瞬間被淹沒在酒吧的喧嚣中。
蘇時酒越過長廊,入目是一個龐大的舞池,幾處平台上,俊男美女正在上面扭動腰肢,瘋狂釋放着自己的魅力。
而在平台下方,舞池内幾乎找不到空隙的人們,正如狂魔亂舞般,一手舉着酒杯,随着動感音樂搖擺。
這是一個充斥着金錢與誘惑的空間。
蘇時酒垂下鴉羽般的眼睫,繞到電梯前,直奔八樓。
樓上是隻接待貴賓的vip包房,尋常人根本沒資格上來,挂滿了名畫的走廊内異常安靜,與樓下的瘋狂形成鮮明對比。
不遠處,爲首的經理面前站着數十名男男女女,他原本正蹙眉叮囑什麽,轉頭看到蘇時酒,當即厲聲訓斥道:“蘇時酒!看看現在都幾點了!?你才來這裏上工幾天?都已經是第三次遲到了!”
走出電梯後,蘇時酒就像是換了個人。
他唇角吊兒郎當的勾起,笑嘻嘻地走過去:“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剛打完另外一份工趕過來。”
“打什麽工?啊?你打什麽工!?你幹得再認真,能有這份工作一晚上賺得多嗎?孰輕孰重你到底分不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