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口嚎哭的婦女是丁一鳴的姑姑。
她早先得知自己碩士畢業的侄子,竟然去了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地方上班,便拿着自己的手機在網上搜了下。
搜出來的相關内容并不多,但有一句話,卻讓她忍不住皺起眉頭——豪庭小築是高檔會所。
會所?
一聽就不是什麽好地方。
再聯想到最近丁媽腫瘤做手術急需錢,姑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當下就來了豪庭小築。
雖然開始鬧時,來勸的幾名工作人員都在說,豪庭小築是正規場所,但她卻覺得,哪個不正規的場所會說自己不正規啊?
反正,今天她一定要帶走丁一鳴!
“一鳴,你總算出現了!”
身在農村,常年幹地裏的粗活,丁一鳴的姑姑身上的皮膚看起來很是粗糙,身材也很壯實。
她看到丁一鳴時眼睛一亮,直接擠開衆人,進了豪庭小築,“一鳴啊,聽姑姑的,你趕緊把這裏的工作辭了——咱們村裏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大學生,可不能在這種地方自甘堕落啊!”
人都已經進入豪庭小築,周姐立刻将衆人引到一旁的會議室。
大家終于松了口氣。
丁一鳴的姑姑嘴上不停地說着,正準備再提一提父母養育之恩的不容易,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冷笑。
是丁一鳴身旁的蘇時酒發出的。
姑姑當即不悅道:“你對我說的話有什麽不滿嗎?”
蘇時酒神色平靜:“你想讓丁一鳴辭職,那給媽媽做手術的錢,你準備幫忙掏嗎?”
他唇角勾起一個笑,帶頭鼓掌,“姑姑真是人善心美的大好人,丁一鳴,你還不趕緊謝謝姑姑?”
姑姑:“?”
姑姑一愣。
丁一鳴很快反應過來:“姑——”
“……姑姑家裏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你三個弟弟妹妹都要上學,平時都快揭不開鍋了。”丁一鳴的姑姑說話間,視線落在蘇時酒身上,遲疑道,“你是……我們家一鳴的朋友?”
“我是他同事。”蘇時酒說。
丁一鳴的姑姑臉色微微一變。
哼。
之前還覺得這人長得好,穿的也好,像是什麽有錢人,結果……竟然也是在這裏上班的,這麽一看,這裏的工作人員沒一個長得不好的,俊男美女這麽一溜的站着,還能是什麽正規場所?
她不再搭理蘇時酒,轉頭繼續對丁一鳴說:“父母養育你不容易,你要是在這個地方工作,你爸爸泉下有知,一定悔不當初。”
“聽姑姑的,車到山前必有路,藥費還有别的辦法,我和你姑父再幫你想想,就算是借錢,也别在這種地方糟蹋自己啊。”
姑姑拉着丁一鳴的手,苦口婆心說,“你自己不也說,你有夢想,想做出一番自己的事業,以後在江城安家嗎?”
丁一鳴神色微動。
姑姑勸說丁一鳴時,周姐和三名工作人員耳語幾句,幾人往外走。
周姐淡淡道:“丁一鳴,還有十分鍾就結束午餐時間,我要在十分鍾後看到你出現在工位上,否則你就直接走人。”
——丁一鳴的去留對他們而言并不重要。
豪庭小築的入職要求确實是高,但相應的,開出的工資也非常可觀,活不算多,隻需要引導客人,端茶送水等,月工資卻有足足三萬,還包五險一金,因此員工并不難找。
今天沒了丁一鳴,明天立刻就有其他人補上。
而丁一鳴,短時間可能很難再找到這個工資标準的工作了。
聽到這話,丁一鳴臉色蒼白。
蘇時酒視線冷冷清清地落在丁一鳴的姑姑身上,見後者露出一個得意的笑,不過那笑容很快又收回去。
本來這是别人的家事,蘇時酒不方便管,也該跟着周姐一起出去的。
但是……
想到那天在醫院内看到的那張疲憊麻木的臉,又想到吃飯前,丁一鳴主動說出的那句“力所能及可以幫”,蘇時酒低垂下眼睫。
他一手搭在丁一鳴的肩膀上。
丁一鳴一怔:“蘇時酒……”
蘇時酒卻并未看他,而是盯着姑姑,認真說:“我理解你剛剛說的話,村裏好不容易供出一個碩士,确實很難得。”
丁一鳴的姑姑唠叨半天,見終于有人幫他說話,欣慰地點點頭:“是這個道理,我們村裏連大學生都不多……”
蘇時酒見她回了,當即話鋒一轉:“但你爲什麽不等丁一鳴下班後,私底下去醫院找丁一鳴談這件事,而是直接過來這,坐在地上大哭大鬧?”
“什麽?”
姑姑遲疑道,“……那、那當然是因爲這個地方不是個好的,我心疼他,想盡快把他從這個深淵裏拉出來。”
“是嗎?但你又說,你對治療費也沒有辦法。”
蘇時酒淡淡道,“所以,讀碩士的侄子在這種地方工作不雅,和丁一鳴的媽媽的命比起來,你認爲前者更重要。”
蘇時酒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懂了,因爲丁一鳴的媽媽跟你沒有血緣關系,隻是嫁進來丁家的人,所以即便她死了也無所謂。”
姑姑悚然一驚。
話題怎麽就轉移到這裏了??
她當即搖頭:“……不,當然不是。他——”
丁一鳴有些怔愣地看着蘇時酒,他似乎也想說話,但蘇時酒搭在對方肩膀上的手微微加重,制止了。
蘇時酒逼問道:“你口口聲聲是爲了侄子,但我怎麽感覺你是跟丁媽媽關系不好,所以故意想害她性命,故意讓她沒有醫療費治病?”
“不是!”
姑姑急了,“她治病的錢當然還是有的——”
“哦?所以你知道有錢,那錢從哪裏來?”蘇時酒立刻問。
“一鳴家不是還有——”
兩人對話時,一句接着一句,蘇時酒的詢問速度逐漸加快,連帶着姑姑跟着蘇時酒的節奏,沒了任何思考的時間。
她下意識說出這麽半句,當即頓住,自知失言,表情難堪地看向丁一鳴。
丁一鳴:“……”
蘇時酒見狀,再次拍了拍丁一鳴的肩膀。
他沒再多說什麽,轉身走出會議室。
掃了眼食堂的方向,蘇時酒歎了口氣。
他的面還沒吃呢。
估計都坨了。
正想着,門口的前台看到蘇時酒:“诶,你是蘇時酒吧?你……呃,你金主給你送了點下午茶。”
她指了指旁邊的食盒。
蘇時酒:“?”
隻見前台旁邊放着的食盒,包裝十分精美,擡頭印着一個用書法寫就的“亦”字,是江城非常有名的一家高級糕點店。
他家需要提前預約,所有糕點,都是手工制成,口感細膩綿密,口味會經過客人預約時提出的需求調整,且時常推陳出新,因此即便價格非常貴,也仍舊有不少人趨之若鹜。
就連之前蘇時酒去卧底的那家網紅糕點店,打着的也都是“小亦家”的旗号,價格相對親民,才能很快做起來。
然而……
就是如此昂貴的糕點,此時擺放着的,卻有足足一人高,且每一盒的分量都非常足,讓人不由咋舌。
——顯然,顧殊鈞是打算讓蘇時酒做人情,分發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