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蘇時酒颔首，“怎麽不是呢？”
錢确實是個好東西。
人生中的衣食住行，樣樣都離不開錢，但它的用處，絕不是讓強權者擁有更高的特權，任意欺辱踐踏弱勢者。
隻可惜……
蘇時酒目光落在李淨文身上，心中歎了口氣。
“不過，周董不着急？”他轉移話題，目光落在周明祈那張堪稱兇神惡煞，面相一看就不是個好人的臉上，“李淨文來這裏，難道不是爲了找您算賬？您不想想等會怎麽應付他？”
——當初李淨文被警方控制之前，來公司找過周明祈。
對方将他所在李家的全部股份雙手奉上，與周明祈做了個交易，讓周明祈撤銷對李淨文的控訴。
然而……
周明祈過河拆橋，拿了李淨文的股份，卻依然把他搜集到的全部資料都轉交給了警方，可想而知，李淨文當時被警方帶走時，會是什麽表情，以及，他再一次來到周氏集團的目的……
“沒關系。”周明祈整理了下領帶，“冤有頭債有主，我會告訴李淨文，這是你給我出的主意。”
說罷，他擡起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拍了拍蘇時酒的肩膀。
蘇時酒：“……”
那我可真是謝謝您咯。
然而，周明祈預想中的，蘇時酒可能會有的緊張或者不悅并沒有出現。
蘇時酒聳聳肩，輕松地說：“周董，您可是尊貴的周氏集團董事長，素來指揮若定，運籌帷幄，我記得之前還有個新聞，說你算無遺策。我一個臨時工提出的建議，您既然願意聽，那隻能證明一點——”
他輕眨了下眼，慢吞吞道，“我隻是剛好說到您的心坎裏罷了。”
周明祈似笑非笑看蘇時酒一眼：“你倒是機靈。”
他評價完，沒再繼續跟蘇時酒插科打诨，向李淨文走去。陳楊緊随其後，高跟鞋發出清脆的響，路過蘇時酒身邊時掩唇笑了下，面帶同情的看蘇時酒一眼，寬慰道：“你放心，周董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
她看了眼時間，“你趕緊去打卡吧，要遲到了。”
“好。”蘇時酒應一聲，知道對方這句話的意思，是不讓他跟着，他慢悠悠往電梯的方向走。
他注意力依然在周明祈和李淨文身上。
李淨文低垂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直到周明祈走到他面前，他才反應過來般，豁然擡頭。
下一秒，李淨文臉色一變：“周明祈！”
他雙手緊握成拳，壓抑着自己的怒氣，卻見周明祈視線低垂，似乎正在觀察他，語氣輕飄飄地說：“李先生，恭喜出獄，洗脫自己的嫌疑。想必李老爺子爲了你的事，沒少費力氣吧？他還真是疼愛你。”
李淨文：“……”
李淨文瞳孔微縮，指甲狠狠掐進手心裏，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
李老爺子？疼愛？
呵，李家的人雖然撈了他，但更多的是爲了李家的名聲和事業，根本就不存在什麽疼愛不疼愛。
從所裏出來後，李老爺子已經狠心的當場宣布，将他從李家除名！
以後，他什麽都沒有了……
一想到當初，他輕信周明祈，将股票全部轉給對方，卻在大半夜，被警方從老家的床上叫起來帶走，接受所有人或疑惑或嘲弄或興奮的目光，李淨文就痛恨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再聽此時此刻周明祈說出來的話，完全沒有丁點兒的歉意，反而更像是幸災樂禍般，李淨文瞬間氣血翻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他怒吼一聲，擡起一拳便狠狠朝着周明祈的臉砸過去！
“啊！”有人注意着這邊，當即發出一聲驚呼。
門口的保安聽到動靜，下意識朝這邊看來。
隻見大廳内，周明祈後撤半步，擡起手，輕輕松松接住李淨文的拳頭。
“别生氣。”
周明祈主動松開對方，“我們也有好一段時間沒見，聊一聊。”說罷，他率先向前走，陳楊則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淨文沉默半晌，還是跟了上去。
看完一出戲，蘇時酒登上電梯，目光落在逐層上升的紅色數字上，漫不經心想，周明祈确實不擔心李淨文來找他。
或者說……
他巴不得對方主動過來，就像如今這般。
——之前帝水會所的經理宋明宇坦白過，他之所以在周家的手底下做各種小動作，是因爲有一個蒙面人用他的老婆孩子威脅他。
而與宋明宇碰頭的那位蒙面人的下屬，正是李淨文。李淨文又與周燚關系最好，之前甚至被挑唆，往遊艇上帶毒品嫁禍給周家……
蒙面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但沒有證據，沒有得到對方親口承認的情況下，确實不能太過武斷，因此，周明祈需要從李淨文的口中得到答案。
或許，這一場談話後，蘇時酒就能知道蒙面人是誰了。
“叮”的一聲響，電梯門打開。
蘇時酒抵達部門刷卡處時，已經遲到了兩分鍾。
他心不在焉地打過卡，前往工位。
然而，直到上午結束，整個公司進入午休時間，蘇時酒都沒能再見到周明祈和陳楊，一問才知道，原來兩人出差，已經坐飛機去了海市。
倒是周明也來了。
對方身邊還小尾巴般跟了個小助理。
周明也似乎不太高興，一聲不吭地推開辦公室的門，頭也不擡，并未與蘇時酒說話，隻往沙發上一躺，将手機拿出來。
但手機遲遲沒有響起遊戲的提示音。
那小助理手中捧着三杯包裝不同的奶茶，手腕上挂着兩個袋子，似乎是路邊攤買的小吃，正一樣一樣往桌子上放，見狀有些着急：“也哥，我姐說了，這兩天不讓你看手機，你要是想打遊戲，就用我的——”
“啧。”周明也不耐煩地打斷，“不就是拍到我和人一起進酒店，網傳我私生活不檢點嗎？”
他不知想到什麽，神色郁郁，“我覺得那些罵我的話，倒也不算全錯。”
蘇時酒聞言，視線落在周明也身上，看到後者手指緊握手機，穿着一套深色印花襯衫，領口散開的地方，有一個半遮半掩的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