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殊鈞低低“嗯”了聲，抱着蘇時酒不撒手，語氣低沉中，隐含着一絲困惑：“那你爲什麽沒生氣？”
蘇時酒一愣，聽懂了。
——顧殊鈞覺得，他在蘇時酒身上放竊聽器，蘇時酒之所以沒生氣，是因爲接下來要加那個小姑娘的微信，使用美人計獲得情報，同樣對不起顧殊鈞，兩件事抵消了……
這是什麽奇妙邏輯。
蘇時酒蹙起秀氣的眉毛：“如果我真的加了她，你會難過嗎？”
顧殊鈞喉結滾動，想說會，臨到頭了，又改口道：“……具體要看你怎麽跟她聊。”
他雖然醋意很大，占有欲很強，甚至到了十足病态的地步，但又深谙“自由”對伴侶的重要性——不少同樣非常有占有欲的病友，跟自己的愛人吵架，冷戰，分手，甚至離婚，都是因爲沒有把握好其中的度，太想時時刻刻黏着對方，最好兩人之間連空氣都不要有，以至于對方感覺到窒息，隻想逃離……
顧殊鈞跟蘇時酒領證後，連夜看了很多類似的案例，明白如果不想讓蘇時酒決然離開，就一定要給予對方應有的自由。
他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約束自己。
所以，他不會限制蘇時酒的交友。
但如果，蘇時酒爲了情報，故意跟那個女生搞暧昧……
一想到這裏，顧殊鈞就有些受不了。
絕對受不了。
他神色恍惚一瞬，便聽蘇時酒又問：“那你覺得，當我發現你在我身上裝了竊聽器，沖你發火，就會讓你忘了我故意加别的女生微信，聊一些暧昧内容這件事嗎？”
顧殊鈞懂了對方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不會。”
傷害就是傷害，存在過，就會在心裏留下裂痕。就好比一隻花瓶，碎掉後再細緻地複原，也和完好無損時不一樣了。
甚至兩人未來吵架，說不定還會把這件事反複拿出來說，一次一次互相提醒，互相傷害，直至最後，分崩離析……
一旁，蘇時酒見顧殊鈞表情變化，知道對方應該懂了。
他點到爲止，沒再繼續說。
兩人沉默地站在山頂。
突然，蘇時酒身體騰空了瞬，他吓了一跳，發出短促的“啊”的一聲，下意識用雙腿固定在顧殊鈞身上，等反應過來，已經被顧殊鈞像是抱小孩一樣抱在懷裏。
顧殊鈞微仰着頭，那雙煙灰色的眼眸裏閃着光，高挺的鼻梁蹭了蹭蘇時酒的下巴，呢喃道：“對不起，酒酒。”
蘇時酒拍拍對方的肩，尴尬道：“……快放我下來。”
這座山頭沒什麽遊客，但偶爾會路過一兩個同樣趁着周末放假來爬山，鍛煉身體的人，有老有少，要是讓他們看到……
也太不好意思了！
蘇時酒歎息一聲，心想，自從跟顧殊鈞表明心意，在一起後，社死的情況，真是越來越多了！
*
顧氏集團附近的一家高級餐廳内。
林特助點完餐，掃了眼腕表上的時間，見身旁的女生有些緊張的模樣，低聲安慰道：“放心，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夫人想問一下當初的情況，你記得什麽，或者怎麽想的怎麽說就行。”
“……好。”女生應一聲。
就在這時，餐廳門被推開。
率先進入的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士，一身閑适休閑裝，卻擋不住周身渾然天成的上位者氣勢，明顯是久居高位的人。他五官立體，模樣剛冷俊毅，一雙煙灰色的眼眸，辨識度高到林特助身旁的女生，一眼就認出，這位就是傳說中的顧氏集團掌舵人。
然而，進入餐廳後，這位顧總卻并沒有直接向前，走向他們，反而回身，看向身後一人，原本滿是冷漠漠然的眸子，摻上幾分柔情，讓衆人也禁不住對他在等的人産生一絲向往與好奇。
那是一位青年。
明明身着衛衣牛仔褲，與高級餐廳的定位格格不入，舉手投足卻矜貴自然，一張精緻的臉宛如巴掌大，眉眼如黛，面容清冷如鶴，身形也很修長，讓人第一時間想到清晨山間的那一片缥缈的薄雲。
與那位大名鼎鼎的顧總站在一起時，剛好矮半個頭，瞧着般配極了。
兩人低聲交談着，一齊往林特助這邊走。
“顧總，蘇先生。”
林特助面上挂着恰到好處的笑，介紹道，“這位就是去年将藍灣小區C棟六層0601賣給高嘉遠先生的銷售，叫劉瑩。”
“您、您好。你們好。”劉瑩拘謹地站起身，沖兩人鞠躬。
蘇時酒看出對方有些緊張，又見她瞧着年歲不大，才二十出頭的模樣，跟同樣身爲銷售，但已經看起來是個老油條的程拓完全不同，不由放輕了聲音，溫和道：“你好，我是蘇時酒，這位是顧總。你的名字，諧音剛好是流螢，意思是飄忽不定的螢火蟲？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很美。”
“……謝謝。”
劉瑩呐呐道。
她的名字很普通，“瑩”字在她自己看來甚至有些老土，之前好多次都動過想改一改的念頭，結果聽這位叫蘇時酒的青年一說，她仿若也有了畫面感，一時間也覺得自己的名字沒那麽難堪了。
沒想到這位顧總的夫人，竟然這麽和善……和冷面閻羅一般的顧總完全不一樣。
心中想着，劉瑩緊張的情緒頓時緩和許多。
另一邊。
顧殊鈞冷着臉落座，嘴裏壓低了聲音：“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語氣聽起來很平。
蘇時酒：“？”
劉瑩剛剛在拉闆凳，沒聽清顧殊鈞的話，她還沒忘記這趟的目的，邊察言觀色，邊試探着開口：“我現在開始講？”
“先吃飯。”
蘇時酒笑眯眯回，“我和顧總中午去爬山，現在還沒吃飯呢。餓。”
“好好好。”劉瑩一疊聲答應。
一旁，林特助主動将菜單遞到蘇時酒手中：“蘇先生，我已經點過部分餐，打鈎的就是，您看看還有什麽其他想點的。”
蘇時酒掃了眼已經點的幾道菜，發現其中有自己愛吃的，也有顧殊鈞愛吃的，對林特助的辦事能力感到安心。他沒什麽别的需要加，便将菜單傳遞到顧殊鈞手上：“我覺得已經夠了，你再看看？”
顧殊鈞一邊給蘇時酒燙碗筷，一邊瞟了眼菜單，隻一秒便收回視線，他低垂眼睫，盯着筷子，陰陽怪氣道：“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哼哼。”
蘇時酒：“……”
劉特助：“……”
這次安安靜靜，終于聽到顧殊鈞話的劉瑩：“……”
呃。
豪門大佬竟然是這樣的性格嗎！？
劉瑩一時間感到些許玄幻。
“……杜牧的詩，你沒聽過？”蘇時酒問。
“聽過，但放在這裏不合适吧？”顧殊鈞從鼻腔中哼出一聲，“輕羅小扇撲流螢，劉瑩是挨打的那一個。”
蘇時酒：“……”
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