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時酒這幾天行程排的很滿。
第二天，他作爲張安民局長蓋章認定的“自己人”，終于從隊長劉青鋒那領到了任務，坐在公安局辦公室内，跟其他幾名警察一起盯着屏幕，将數據庫内的人像與之前模拟畫像師畫出來的人物做對比。
尤其是手和耳朵，作爲重點觀察部位，蘇時酒一遍遍看，總感覺這個時候給他一張紙和一根筆，他都能默畫出來了。
“别說，這個手還蠻像的。”
“都是幹過農活的……這人之前犯什麽事？”
“持刀傷人。據說是家裏婆娘跟人跑了，他心裏過不去那個坎，拿着刀上街，看到長得好看的男人和待在一起的小情侶就砍。”
“得了吧，自己犯罪還硬往人家女的身上推？就他那家徒四壁也就算了，還一天家暴三回的偏激性格，擱誰誰不跑啊？”
“記上記上。”
“這個呢？”
“高智商犯罪，經濟罪。不是說那個面具用的都是僞基站和虛拟賬号嗎？所以劉隊說多關注一下智商高的。”
“這麽說來，他這個人挺矛盾，又幹過重活粗活，智商卻高。該不會小時候當初沒錢上學，被埋沒了吧？”
“有可能。”
“唉，有這吃苦耐勞的精神，和孜孜不倦學習的腦子，幹什麽不行？就非得犯法？沾的還是毒，真是……”
“可能也是沒人引導，誤入歧途，等我們把他抓了，好好改造，以後出來說不定還能造福人類呢。”
“是的是的，哈哈哈！”
一天下來，蘇時酒盯得頭暈眼花。
就在即将下班的時候，一杯冒着熱氣的茶被遞到面前。
蘇時酒轉頭看去，是劉青鋒。
“決明子和菊花，明目的。”劉青鋒将紙杯往蘇時酒手邊一放，坐在他旁邊的凳子上，“晚上有空沒？去喝一杯？”
蘇時酒：“不好意思，有約了。”
——他今天約了龔信見面，問葛素萍那個雙腿殘疾的兒子的新聞。除此之外，還得找機會見蘇安喜一面，問問高嘉遠……
劉青鋒“啧”了行，用幽怨的語氣說：“行行行，都忙，忙點好啊。”
蘇時酒：“……”
剛開始見面時，他究竟是爲什麽覺得劉青鋒這個人不好相處的？
又看完一頁數據庫，蘇時酒才收拾收拾東西，從公安局出來。
外面天色已經開始發暗，隻遙遠的天邊融了金色。
路邊的街燈亮起，車流穿梭不息，蘇時酒上了車，給顧殊鈞發了條消息，并未直接去龔信家，而是先繞了一趟明景傳媒。
景譚正等在門口。
大冬天，他穿了件長款羽絨服，圍了條灰色圍巾，戴着口罩，一手插兜，将自己整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正值下班高峰期，大廈門前人來人往，隻景譚安安靜靜站在那，沒看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麽。
蘇時酒下車快步走過去，率先打了個招呼：“景哥。”
景譚聞言擡眸，眼眸中閃過一絲溫和。
他彎下腰，将放在身邊的兩大袋東西拎起來，塞給蘇時酒：“都是馬主任要給你的，不關我事。”
蘇時酒：“……”
蘇時酒早就從馬主任那得知這次的“福利”究竟有什麽，他已經有解決方法，因此鎮定回道，“沒事。你回家麽？我捎你一程？”
“不用，我開了車。”
景譚揚揚手中的車鑰匙。
兩人齊齊往景譚停車點走，景譚說，“馬上就要過年，裏面還包了兩張超市卡，加起來大概600這樣，我怕掉了，夾在聖誕節的蘋果盒裏了。還有，你之前發給我的新聞稿我看了，寫的很吸引人，用詞也很有趣，不過結構方面有點小問題，其中兩段上下調整一下會更好，我都給你标注了，連帶我修改後的稿子，都發回你郵箱了，你回頭看看。”
一聊到專業問題上，蘇時酒眼眸亮晶晶：“好！謝謝景哥！”
他歎息道，“我最近太忙，沒什麽空寫稿子，感覺手有點生，雖然每周都有練習，但總覺得差點勁兒……”
“沒事。你才剛畢業多久？慢慢就越來越熟練了。”
景譚笑了聲。
他瞧着蘇時酒乖乖小孩的模樣，莫名覺得有些手癢，想像揉侄子腦袋一樣，也摸摸對方的頭，但目光錯過蘇時酒，落在不遠處等在路邊的豪車上，便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隻叮囑道，“東西沉，外面又冷，你也别跟着我了，趕緊走吧。”
蘇時酒沒客氣：“行。有事電話聯系。”
上了車，蘇時酒打開袋子看了眼，裏面東西不少。
他找到聖誕節的蘋果盒，将裏面的卡抽出來一張，把剩餘的東西分成兩份，其中一份占大頭，準備給龔信送過去。
中途，龔信來電話催了次：“怎麽還沒到啊？”
蘇時酒回：“堵車呢。快了快了。”
等車抵達龔信所在小區，蘇時酒拎着東西上樓。
小區開了集體供暖，進了外面的防盜門，裏面暖和許多。
他擡手敲門，聽見裏面龔信的聲音：“來了。”
門打開，暖黃色的燈光透進來。
龔信穿着家居服。
一段時間不見，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了更深的痕迹，讓他看起來比之前蒼老許多，明明才四十多歲的人，卻活像過了五十。
但或許是因爲知道門外站着的是自己的老朋友，龔信面上喜氣洋洋，沖淡了兩人長時間不見面帶來的距離感。
蘇時酒拎着東西進門，先換鞋。
“來都來了，還帶什麽東西？”
龔信客氣地說着，原本想将袋子往旁邊放，但心中一動，想到上次蘇時酒帶來的“禮物”，忍不住打開袋子，往裏面瞅了一眼。
下一秒。
清楚看到裏面計生辦盒子的龔信：“……”
蘇時酒：“……”
兩人對視。
蘇時酒不禁心想，一段時間沒見，龔信怎麽學聰明了？
而且，他竟然沒了華夏人獨有的含蓄情懷——怎麽可以當着客人的面，直接打開看客人送的都是什麽東西呢！？
他眨眨眼，“嗖”的一聲甩鍋：“都是馬主任讓我帶給你的。”
馬主任，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