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時酒是知道一些借貸APP的套路的。
比如校園貸。
一些“職業培訓機構”，聲稱可以“免費”授課，舉辦職業指導講座，吸引人心動報名後，要求借貸人提供照片、視頻、身份證等作爲貸款抵押和擔保，集中辦理貸款作爲學費。
天真的學生，或是社會上迫切想要兼職賺錢的人，一不留神，就這麽莫名其妙地背上了網貸，且利息非常高。
又比如裸貸。
顧名思義，貸款人需要提供自己的裸照，當發生違約不還的情況時，放貸人會以公開裸照等手段，要挾逼迫借貸人還錢，這種借貸人，一般來說年紀很小。
也有一些和蘇安喜貸款時一樣，隻需要提供身份證，不需要任何抵押，但他們貸款後，往往錢遲遲不到賬，打給客服後，客服聲稱是貸款者自己某一樣信息不小心填錯，賬戶被凍結，讓貸款者先交錢解凍……
所以……
蘇時酒倒是很好奇。
爲什麽高嘉遠會說，這個APP不是什麽好東西？
畢竟這年頭，隻需要提供身份證，就能真的到賬幾百萬貸款的APP，如果是騙子，那簡直是騙子界的一股清流……
就不怕貸款人拿了錢跑路，或者申請破産清算，不管你去法院告還是找人催收，就是死皮賴臉說沒錢？
見蘇時酒一副好奇寶寶，豎起小耳朵，認認真真傾聽的模樣，高嘉遠不禁低笑一聲，緊跟着又歎了口氣。
“這個APP……我懷疑，其實是在利用漏洞洗錢。”
蘇時酒一愣。
“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麽多平白無故的好事？隻需要一個身份證，不需要任何抵押，就能輕松借出上百萬貸款？我想，這是任何一個正常人，都能想明白的事，隻有妄圖投機取巧的人，才會真的在這裏平台上借錢。”
高嘉遠說着，嘲諷地扯了扯唇角，“之前我跟你說過，這個APP是别人介紹給我的。當初我也不怎麽信，就提出要跟對方視頻。那時還沒出什麽AI換臉視頻這種技術，視頻是相對有保障的行爲，誰知那個人同意後，出現的卻是一個戴着面具的人……”
是面具人？
蘇時酒心中一驚，面上卻不表露出來，不動聲色地問：“真的假的？那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高嘉遠正在描述的話一頓：“四年前。”
蘇時酒“哦”了聲，低垂眼睫，神色略微有些凝重。
四年前……
沒想到四年前，面具人竟然就已經出現了，而且甚至還跟一個高額度借貸APP有牽扯。
那這四年的時間，估計足夠對方成長爲一個龐然大物了……
蘇時酒覺得有些棘手。
“……我當時覺得那個怪人視頻時竟然戴面具，很沒有誠意，非常不靠譜，就沒用過那個APP。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也是走投無路了才抱着試一試的态度貸款的。”
高嘉遠不知想到什麽，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蘇時酒：“……原來是這樣。”
高嘉遠說的“走投無路”，不知道和對方當初高中時期突然被接回到江城高家有關系。
“你這麽說，搞得我也有些猶豫。不過……”蘇時酒假裝之前從未聽說過面具人，饒有興趣道，“你說接視頻的人是一個戴着面具的怪人，我倒是很感興趣，該不會是cosplay，你沒認出來吧？要不這樣，你把你那個朋友的微信推給我？我會會他？”
“當初我看到視頻裏戴着面具的怪人，覺得他故意耍我，一氣之下直接把他拉黑了……”
高嘉遠一頓，眸光幽深地看着蘇時酒，“我剛剛跟你說的借錢的事，是真心實意的。你是個好人，我不想你和那個APP扯上什麽關系，你真需要錢了，直接來找我就行。”
——這年頭，能真心實意爲對方好，且直接開口對朋友許出這種金錢上承諾的人，已經非常少了。
蘇時酒心中承情，真心實意道：“謝謝。”
他好奇問，“如果真是……那你之前怎麽把APP介紹給蘇安喜了？”
高嘉遠并不覺得有什麽不能說的，坦然道：“其實我和他交情一般，他主動來找我，他需要，而我有這個渠道，就介紹給他了。至于對方借不借，借多少，怎麽還，那都是蘇安喜自己決定的，他是個成年人了，需要自己爲此負責。”
蘇時酒：“……懂了。”
如果那個APP真是個什麽洗錢工具，那……蘇時酒表示，他隻能雙手合十，爲蘇安喜點蠟了。
兩人聊到這裏，又有工作人員來找高嘉遠。
高嘉遠便與蘇時酒打了聲招呼，先去處理宴會的事情了。
等到宴會結束，蘇時酒随着人流往外走，在宴會廳門口領到了一個用桃花金飾編成的手鏈，掃了眼附帶的證書，隻見那枚平平無奇的小桃花足有4.2克，如果真的分發給了所有來客，确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真是财大氣粗高嘉遠！
蘇時酒将手鏈收起來，打算做一個隻收好處，不去對方工作室消費的吝啬吞金獸。
剛抵達門口，手機收到司機的電話，對方聲音忐忑：“蘇小先生，真對不住，現在正值高峰期，又有一堆賓客要走，門口擠着的車實在太多，不知道會堵多久，顧先生這邊又催……您看您方便到地下停車場來嗎？”
蘇時酒不會跟打工人互相爲難，一口答應。
他轉頭往地下停車場走。
停車場因其空曠孤寂，封閉陰暗的環境，一度成爲各種恐怖片的溫床，所幸今天賓客确實多，連停車場都顯得熱鬧幾分，有了鮮活的人氣，就不那麽吓人了。
幸好這個停車場内裝有暖氣片，溫度還算适中，不至于讓爲了參加宴會，穿的比較薄的蘇時酒凍到。
蘇時酒按照司機給的停車位号，饒了半圈，剛抵達位置，便見在車位上等候的車，已經不是他來時坐的那輛價值千萬，顔值堪稱極緻的科尼賽克，而是換了一輛更低調的邁巴赫。
也是顧殊鈞經常坐的那輛。
蘇時酒腳步一頓。
幾乎是他意識到不對的下一刻——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等蘇時酒回頭，他的腰上已經被什麽東西抵住，一個低沉的男音響起：“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