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蘇嶽林幾乎氣絕。
一旁的大爺視線落到蘇時酒臉上,見他無喜無悲,明明說着自己的事,諷刺着自己血液中流動着的,無法被剔除的基因,語氣卻平淡到仿佛是在說别人,不由輕歎一口氣。
這孩子也是受過不少苦吧。
還攤上這麽一個爹……
大爺對蘇時酒簡直憐愛了。
蘇嶽林心中也很惱怒。
“蘇時酒!我真後悔!”
“當初就不應該把你生下來!”
“難怪段紅剛生産完,一直嚷嚷着要把你掐死,我還奇怪究竟是怎麽回事,看來她早就看透了你的本質,知道會有這麽一遭了!是我心軟,把你送到鄉下,才讓你好生生活到現在!”
“要是能回到過去,我一定支持段紅直接掐死你!”
蘇嶽林越想越後悔。
——他之前在一個沒見過光的情人家裏藏得好好的,但随着時間流逝,想着一直東躲西藏終究不是萬全之策,而目前能幫他的,也就隻有蘇時酒背後的顧殊鈞了。
他一方面覺得蘇時酒一心想跟他斷絕關系,可能不會幫他,一方面又抱着僥幸心理,覺得他畢竟是蘇時酒的親爹,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因此思來想去,還是來了。
結果!蘇時酒這白眼狼,竟然真的不顧兩人親緣關系,要把他捆了送去公安局!
拿刀故意傷人,還畏罪潛逃,簡直罪加一等,蘇嶽林都能想到接下來坐牢的凄慘生活了。
早知道……
早知道他就不來了!
躲一輩子,也好過去牢裏啊!
蘇嶽林心中越想越氣,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什麽難聽說什麽。
然而,蘇時酒始終沒吭聲。
就仿若沒聽見般。
一旁的大老爺氣不過,幹脆與蘇嶽林對罵起來。
于是一大清早裏,整個臨山河畔,幾乎都回蕩着蘇嶽林和大爺中氣十足的國罵聲。
……簡直提神醒腦。
又往前走出幾十米,能遠遠看到别墅大門時,蘇時酒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有些張皇地沖出來。
正是顧殊鈞。
顧殊鈞此時的模樣與蘇時酒相同,腳上穿着拖鞋,上身隻有一件毛衣,顯然也是着急出門,來不及換。
他朝道路兩旁張望着,緊抿着的唇幾乎拉成一條直線,煙灰色的眼眸中滿是壓抑着的急躁,而當那雙漂亮的煙灰色眼眸落在蘇時酒身上時,定了定神,才隐隐松了口氣,下一秒反身進屋。
蘇嶽林也看見了。
他冷笑道:“顧殊鈞看見我了,卻沒過來找你,而是回屋裏……哈,他遲早不要你!”
然而話剛說完沒多久,便見顧殊鈞又從裏面出來了。
這次,他手中拎着一件厚外套,大跨步走來,待近至蘇時酒面前時,一揚手,外套的尾擺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狠狠打了蘇嶽林一臉,之後落在蘇時酒的肩上。
蘇嶽林:“……”
旁邊的大爺:“……嚯!”
顧殊鈞仿若沒看見蘇嶽林這個人。
他眉頭緊蹙,伸出手,溫熱的大手包裹住蘇時酒被凍得冰涼,微微泛紅的手,緊緊的,像是想将自己的體溫轉移過去。
蘇嶽林見狀,眼睛滴溜溜一轉。
不到警察來的最後一秒,他都想再争取一下,因此開口:“顧總……我的女婿啊,你應該也知道我身上這事。其實都是段紅那個賤人的錯,要不是她背着我跟人有染,還生了個孩子讓我當便宜爹,我怎麽會這麽做?要是我真去坐牢,倒是連累了蘇時酒,你肯定也不想蘇時酒未來受限吧?有沒有什麽辦法……”
顧殊鈞突然低笑一聲。
蘇嶽林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大鵝。
他注意到顧殊鈞的眼神,原本看蘇時酒時還帶着些許溫情,看向他時,卻瞬間比冰天雪地中冰淩還要冷。
竟吓得蘇嶽林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顧殊鈞卻并未說什麽狠話,隻輕聲用平鋪直叙的語氣道:“我早跟你說過,别來找我的酒酒。”
蘇嶽林卻一頓,身體瑟縮了下。
一旁,老大爺連忙搭腔:“他剛剛還一直罵這小夥子呢,天呢,髒的我都不好意思複述!”
蘇嶽林:“!!!”
蘇嶽林氣得脖子都紅了!
——你剛剛明明罵的比我還髒!!!
“報警了嗎?”顧殊鈞看向蘇時酒。
蘇時酒“嗯”了聲。
他目光遊離一瞬,有些心虛地想,顧殊鈞好像沒看見他是用什麽捆的蘇嶽林……
顧殊鈞将蘇時酒的大衣外套攏了攏,認認真真扣上扣子,全然不顧他自己身上還隻穿了一件毛衣。
轉頭掃了眼蘇嶽林,顧殊鈞淡淡道:“我來。”
他接替蘇時酒,擒住蘇嶽林往前走,蘇嶽林隻覺得肩膀都像是要被卸掉一般疼,嗷嗷直叫。
現場有顧殊鈞在,老大爺終于放下心,不再跟幾人走。他将桶裏的三條魚分出來,拿袋子裝了,遞給蘇時酒,他突然拍了拍蘇時酒的手,安慰道:“别在意那些話,有些人根本就不配爲人父母。”
蘇時酒心中一暖:“好,謝謝爺爺。”
告别老大爺,三人回别墅。
有了暖氣,周身終于開始回溫。
蘇時酒将大爺送的魚放下,這才有空看手機,發現他通知的那名警察之後又給他打了兩通電話,但他當時在勇敢地制服蘇嶽林,沒聽見。
他回撥回去,将目前情況簡單說了。
警察:“好好好我已經在全速趕過來了!”
剛挂斷,又一個電話進來。
一接通,劉青鋒怒吼的聲音傳來,比之前的大爺還要中氣十足:“蘇時酒!你不要以爲你是我兒子就可以爲所欲爲!這都幾點了!還不來上班!全場都就位了隻差你一個!”
他聲音巨大,一時間身側兩人都聽見了。
蘇時酒:“……”
顧殊鈞:“……”
蘇嶽林警覺地擡頭:“?”
啊?誰兒子?什麽兒子?
蘇時酒不是他兒子嗎?怎麽現在又憑空多出一個爹?難道——難道其實蘇時酒也不是他兒子???
亦或者,難道電話裏這位,也是段紅的姘頭!??
究竟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