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董身邊的人，畢竟是龍爺的貴客。
李哥一路上招待的非常周到，就連園區内的廚子聽說貴客來了，都特意操刀給蘇時酒三人開了個小竈，整出四菜一湯來——似乎跟之前剛進園區時守衛說的幹了票大的有關，四菜中有三道都是硬菜，還算豐盛，味道不錯，分量也很足。
李哥已經吃過飯，隻坐在一旁陪伴三人。
有外人在，蘇時酒等人奉行寝不言食不語的準則，李哥閑着無聊，中途抽出一根煙，點燃後起身，找周圍認識的人聊天去了。
蘇時酒得以有空，将房間中有攝像頭的事情說了。
陳楊面容冷漠：“真是考驗演技。”
蘇時酒低低“嗯”了聲。
确實。
他之前也是這麽想的。
不過陳楊比他更慘。
——她對外的身份是美女秘書，又和周明祈住同一個房間，外人用腳趾頭都能猜到他們之間的關系，要是晚上不睡同一張床，做出點什麽，那可太奇怪了。
可據蘇時酒所知，兩人之間的關系應該是清白的。
不過，周明祈是個聰明的。
或許他會做點什麽，繞過這一行爲。
心中想着，蘇時酒餘光看到李哥偏過身，揚了下手，似乎聊完了準備回來，低聲道：“注意安全。”
“我知道。”陳楊回。
*
晚上。
蘇時酒洗完澡換好衣服，率先躺在床上。
一旁，小一在房間中脫掉上身T恤，露出滿身的腱子肉，線條飽滿有力，稍微包裝一下，都能去拍好萊塢電影。
蘇時酒看看他的肌肉，再看看白斬雞一般的自己，想到跟在周明祈身邊，甚至連“保镖”這個身份都拿不到，隻能對外宣稱是“助理”，頗有些豔羨，忍不住問：“一哥，你這肌肉是怎麽練的？也太好看了。”
小一：“……”
小一：“…………”
他後知後覺，突然想到什麽，一反手，猛地又把T恤套上，将自己全身重新遮擋的嚴嚴實實。
蘇時酒：“？”
他雖然是個GAY，但剛剛跟對方聊起肌肉，是誠心誠意的，并沒有帶任何情色方面的意思！
小一似乎也覺得自己的這個行爲看起來有些過激，他唇角牽扯了下，解釋：“老闆說不要在你面前随意裸露身體，會扣錢。”
這個“老闆”，當然說的是顧殊鈞。
這是兩人心照不宣的事。
蘇時酒：“……”
“剛剛不小心忘了，是個意外，你……”小一有些遲疑。
蘇時酒秒懂對方的意思，一時間無語無奈又好笑：“……放心吧，我不會讓老闆知道的。”
小一：“謝了。”
他轉身進入浴室。
蘇時酒原本入夜後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整理一天的攝像内容，封存好發到劉青鋒等人的郵箱，給身邊的所有儀器充電，尤其是耗電非常厲害的微型攝像。
但自從知道房間内或許有人會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便徹底歇了心思，隻摸出手機，給顧殊鈞等人報了個平安，簡單說明了一下自己的所在位置和情況，便閉上眼睛養神。
手機安安靜靜的。
顧殊鈞沒回複，不知道是在忙，還是已經睡下了。
不多時，小一洗完澡出來，見蘇時酒似乎在睡，動作放輕，蹑手蹑腳地掀開被子躺下。
在緬區這種危險的詐騙園區内，小一和蘇時酒都不約而同地留了個心眼，相對比平日裏，覺變得淺多了，稍微有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驚醒，比如淩晨一點門外有三個人來回走動，不知道在做什麽，又比如淩晨三點，周明祈終于回房，他喝得頗有些不省人事，吐了兩次，自然而然的，也不需要和陳楊再做點什麽。
好在最終，這一夜平安度過。
第二天一早，蘇時酒洗漱完跟周明祈和陳楊彙合。
周明祈明顯沒休息好，臉色蒼白，眼底一片青黑，整個人像鬼一樣，被李哥帶着再次前往餐廳。
正是飯點，短短一路，蘇時酒跟在李哥身後，路過一群群如犯人般……不，甚至還不如犯人的人。
他們身上滿是髒污，神情麻木，被帶着狼狗，端着槍的守衛們呵斥着往破舊的廠房大樓裏驅趕，即便蘇時酒等人路過，也像是沒看見，似乎知道，根本沒有一絲絲逃離這個魔窟的希望……
蘇時酒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他幹脆低垂眼睫。
一個人的力量是弱小的。
蘇時酒不是拍戰狼，做不到直接救他們出來。
但整個華夏的力量凝結起來，就不會弱小。
目前就蘇時酒所知，國家一直都在大力打擊電信詐騙，且頗有成效，之前還出過幾次聽起來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比如警方有要事通知某位公民，公民卻非常有防詐騙意識，覺得警察就是騙子本騙，壓根不聽警方說什麽，直接挂斷，還反手一個舉報……
早晚有一天。
自由廣闊的藍天，會重新出現在這些人的頭頂。
*
周明祈昨晚應該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跟蘇時酒等人一起簡單吃過早餐後，又去找了一趟龍爺，便沒再多留，帶着收拾好行李的衆人直接離開。
蘇時酒上車。
他透過後面的車窗往後看。
位于緬區邊緣地帶，占地面積約十幾平方公裏的知名詐騙園區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蘇時酒隻在裏面待了一個晚上，已經見識到不少黑暗面，可想而知這裏的人日複一日的生活，該有多痛苦麻木。
回頭聯系上劉青鋒，倒是可以試探性問問……
車開出一段距離，突然停下。
衆人換了一輛差不多的車，開出一段距離，又換了輛。
“周董，我就先送到這裏了，接下來想去哪兒旅遊，就看您自己的偏好了。”
龍爺身邊的小弟大概是電視看多了，一抱拳，将車鑰匙抛給小一，小一精準接住。
小弟一招手，坐着一輛早就停在路邊的車走了。
周明祈：“我們也走吧。”
他神色淡淡道，“先前往S區，定位我發你。”
四人再次踏上旅程，一路上，所有人都沒聊相關話題，隻沉默着出發，直到抵達S區，周明祈現租了一輛車，由小一檢查後重新上路，氣氛才活潑了些。
陳楊開口：“周董，我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在房間内處理公務時，特意透了一些消息給他們，隻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查看監控……”
“會的。”周明祈打斷陳楊的話，“我了解他，他最是自負，你又說的隐晦，他不會懷疑由自己親自推測出來的内容。”
蘇時酒坐在副駕駛，聽到兩人的交談，微一挑眉，大緻猜測到，這位龍爺對他們似乎沒那麽友好，之所以會穩穩當當放他們出來，或許隻是想逃脫責任。
果不其然。
“……人心不足蛇吞象。”
周明祈冷笑一聲，“隻要他不想着拿了好處，又來滅我們的口，就不會出事。”
“好在龍蟒那個人素來自負，給的資料我找人去查了，不是假的，大概是覺得反正我們會死在緬區，不如給真的信息，好降低我們的防備心……且看吧。”
“活與不活，都在他自己的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