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面前三人不約而同盯着她，并做出翹首以盼，等她展開述說的模樣，葛素萍：“……”
她清了清嗓子，“稍等下。”
說完，她站起身去給自己接了杯水，一股腦喝下去，一方面是剛剛說了一大堆話，确實嗓子有些累，一方面則是打斷蘇時酒三人的情緒，和剛剛提及的那個話題。
一旁，蘇時酒挑了下眉，和劉青鋒對視一眼。
在場三人都是人精，見過的人種類不少，葛素萍的這一點小九九，他們當然一眼就能識破。
葛素萍不願意說，但蘇時酒卻可以猜。
趁葛素萍喝水時，他手指輕輕叩擊凳子，漫不經心想，葛素萍會有如此異樣，應該跟當初失火後，金銳集團卻能一手遮天，硬生生将葛家村放火謀殺，扭轉成意外失火，并搞垮了一家說了實話的報社有關。
至于金銳集團怎麽會有那麽大的勢力……
反腐敗是永恒的主題。
一些拆遷集團，可能會跟政府官員勾結，通過利益輸送，權錢交易等手段，獲得更多的拆遷利益。
而周家，恰好就與副局長陳永安有非常深的交情。
果不其然。
等再坐回來，葛素萍順理成章轉移話題。
她繼續說道：“那個混混被打走後，很是消停了幾天，我們就都以爲沒什麽事了。”
“村裏當初傳來拆遷的消息後，就沒人再願意花錢翻修房屋或者設備，那年冬天又很冷，屋裏沒空調，大家都是靠電熱毯取暖。
“葛三姨年紀已經很大了，她不喜歡用電熱毯，所以在家裏燒的煤爐子，用的也是柴火竈……
“你們見過沒？就那種壘起來的簡易爐竈，平日裏燒水，煮飯炒菜，用的都是旁邊堆放着的木柴，桔梗等，現在爲了防火災，村幹部挨家挨戶勸，所以很少見了，但一些農家樂會特意壘竈台，因爲有些人覺得，那樣的竈台做出來的飯更好吃，更有煙火氣。
“飯做出來有沒有煙火氣我不知道，可有心人利用這一點，隻需要一個打火機，就能輕而易舉将整個房子快速點燃……”
深更半夜的，大家都在夢鄉中，葛三姨家卻火光沖天。
濃黑的嗆鼻煙氣冒出來，剛好被葛三姨的鄰居，也就是周末放假熬夜躺床上刷手機的葛俊青聞到了。
他一骨碌從床上起身，跑出家門一看，當即呆住，便開始大喊：“着火了！着火了！！！”
農村家家戶戶挨得不算遠，再加上夜裏安靜，他一嗓子，周圍的狗都汪汪叫起來，不少人家亮了燈。
可火燒得實在太旺。
如果再不進去救火，裏面的人……
葛俊青心一橫，沖了進去！
“……這些都是俊青後來告訴我的。”
“他對火災的急救知識其實也不多，當時又比較急，就用井水濕了衣服，捂住口鼻跑進去。”
“裏面濃煙滾滾，什麽都看不清，還好俊青經常去隔壁串門——哦，我們村子鄰居之間關系都很不錯，當初我種了塊菜地，有些吃不完的菜，都會讓俊青給送過去，所以他很快找到躺在床上，被濃煙嗆得昏迷過去的兩位老人，想把人搬出來，但是……”
葛素萍苦笑一聲，“老房子上都是木頭做的房梁，被旺火燒的搖搖欲墜，最後落下來，剛好砸在……葛三姨的身上，背着葛三姨的俊青被這力道砸的撲出去，也被壓住了腿。”
“他個孩子，力道小，背着人時就開始喘氣，吸進不少煙，也昏了過去，還好他進去之前喊了幾嗓子，村裏人都開始緊急救火……”
葛素萍像是陷入回憶，沒再說話。
蘇時酒三人一頓，都明白此時葛素萍需要緩和一下情緒，便也沒有立刻開口詢問。
房間中陷入一片寂靜。
連葛俊青的房間，都安靜到落針可聞。
“……之後，就是你們看到的模樣了。”葛素萍拍拍腿，低着頭，“兩位老人燒傷嚴重，尤其是葛三姨的老公，是活活被燒死的，葛三姨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也沒有搶救過來，俊青雙腿癱瘓，呼吸道出了點問題，好在還年輕，後面養回來了點……”
“那你們當時爲什麽笃定不是意外，就是那個……痞子幹的？”劉青鋒提問，“我看資料上顯示沒有監控，也沒有目擊證人。”
“有！”葛素萍激動起來，“有監控！當時不是推行什麽天眼系統？所以每個村子路邊都裝了監控的！”
葛素萍：“當時我忙着俊青的事，卻還是對失火存疑，特意叮囑了我大伯去找村幹部看監控，卻被告知監控壞了！你們說說，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麽巧的事！？巧合過多必有鬼！”
蘇時酒垂眸，漫不經心想，他也這麽覺得。
不過監控的事，早就他聽說，金銳集團的人經常來找葛家村人麻煩時，蘇時酒心中就已有所預料了。
像他們那類人，做事總歸考慮的是比外人多的。
葛素萍：“後來警察找來，我将這個信息告訴了他們，終于找到進村之前的那條大馬路的監控，明确看到了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痞子鬼鬼祟祟地走過！可那群警察——”
她語氣中含着略有些明顯的恨意，“他們說，這隻能證明，痞子确實在那個時間點路過村口，但并沒有證據證明他進入葛家村，且火就是他放的！”
劉青鋒：“……”
劉青鋒歎了口氣，手下意識去摸煙，摸到一半又回神。
一旁，李洋小聲嘀咕：“可是我們警察辦案，确實得講究……”
下一秒，腳趾一痛。
李洋倒吸一口氣，低下頭，隻見劉青鋒正穩穩當當踩在他的腳上。
李洋：“……”
衆人沉默着從葛素萍家中出來時，面面相觑。
“走吧。”劉青鋒開口，“來都來了，我可不想再爬一遍這個樓梯。”
三人轉戰，去找了當初葛家村村幹部處，卻被告知他們舉家搬遷，拿着拆遷款去了另外一個城市生活，又找了一些葛家村其他人詢問當年火災的事，說的都和葛素萍大差不差。
最後開車往回走時，都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等會去找他們一起開個會，分派下明天的任務就可以下班了，争取早點把這件事給整明白了。”
“是。”
蘇時酒坐在副駕駛，突然開口：“當初負責葛家村的警察是誰？跟陳副局長有關系嗎？”
李洋一臉震撼地看向蘇時酒：“您可真敢說。”
蘇時酒：“……我又不是你們系統内的。”
李洋：“……哦，也是。”
劉青鋒掃蘇時酒一眼，笑眯眯說：“跟我想到一起去了。”他眯着眼看路邊的景色，“這事啊，交給我吧。”
回警局開完會，蘇時酒告别劉青鋒等人，剛上車，就接到周明祈的電話：“有空嗎？來一趟周氏。”
蘇時酒：“……”
蘇時酒：“…………”
生産隊的驢都沒有這麽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