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日子爲什麽一去不複返呢？
這句話，蘇時酒當初在語文課上學過，還是必背課文，選自朱自清的《匆匆》。
但葛俊青怎麽會在這種情況下，突然問出這句話？
蘇時酒心中疑惑茫然，下意識去追葛素萍的反應，見葛素萍站在對面，聽到這話，面上如遭雷劈般。
不過很快她便垂下頭，默不作聲地拉開車門。
時間緊迫，沒有人繼續耽擱。
顧殊鈞開車，蘇時酒坐在副駕駛，剛系好安全帶，車便竄出去。葛家村的地理位置距離市區較遠，蘇時酒打開導航，準備前往就近的一家口碑還算不錯的醫院。
中途，蘇時酒将情況簡單跟劉青鋒說了，便百度了《匆匆》這篇文，再次讀了一遍。
他抿着唇，視線落在其中幾行。
【我們的日子爲什麽一去不複返呢？
——是有人偷了他們罷：那是誰？又藏在何處呢？是他們自己逃走了罷：現在又到了哪裏呢？
在逃去如飛的日子裏，在千門萬戶的世界裏的我能做些什麽呢？
過去的日子如輕煙，被微風吹散了，如薄霧，被初陽蒸融了；我留着些什麽痕迹呢？我何曾留着像遊絲樣的痕迹呢？】
蘇時酒心中微微有些感觸。
這種感觸，和當年還在上學時死記硬背課文的感覺完全不一樣。短短的幾句話，卻好似融入了他的人生。
時間确實過得太快了。
而他們該在這個世界上，留下怎樣的痕迹呢？
蘇時酒擡眸，視線往後看了眼。
葛俊青神色淡淡，一雙目光平靜地看着車窗外飛速劃過的樹影。
*
“看着吓人，但腿上情況還好，醫院這邊做了緊急處理……嗯，血常規有點異常，白細胞高，說是可能有重度抑郁症，很危險，要留院觀察，我先生的意思是，不如轉到他那邊，多少能有個照應。”
蘇時酒邊打電話，邊掃了眼不遠處病床上安安靜靜的人，總覺得葛俊青如同一縷煙，手一揮就散了。
他頓了頓，開口，“事情太突然了，葛素萍目前還什麽都沒說……行，那你過來吧，我把定位發給你。嗯，我知道。”
挂斷電話，蘇時酒給劉青鋒發了個定位。
葛素萍交完費回來，遲疑半晌：“把俊青轉到私立醫院……有點太麻煩你們了。”
“不會。”蘇時酒裝傻充愣，隻當沒聽出葛素萍語氣中拒絕的意味，直言道，“你也有我想知道的東西。”
——葛素萍能将一個證據留存這麽多年，如今又幹的販賣毒品的勾當，可見是個多疑的，蘇時酒怕對方不答應，是因爲不信任他，或者怕欠人情，幹脆用利益交換爲借口，這樣葛素萍反而會覺得安心。
果不其然，葛素萍聞言神色松了松。
她壓低聲音：“我明白了，但轉院的事情還是算了。”
蘇時酒一愣，勸道：“你是江城人，顧氏的實力和财力你應該是了解的，那邊的醫院有相對頂尖的醫療設施和醫生……”
葛素萍點頭：“我懂，但我兒子的一個同學知道了這件事，說家裏認識市三院的醫生，會幫忙安排一下，我查過了，那邊的專家确實擅長這個……”
市三院，确實以治療抑郁症這方面而聞名，有不少外地的病人不遠千裏都來看病，據說專家号價格都炒到四位數去了。
話已經說到這裏，蘇時酒再繼續糾纏就不禮貌了，還會引起葛素萍的警惕。
他體貼地點了頭：“行，既然是市三院，那确實不錯。”
“不過你放心，我早先就說了，我會把證據給你，但——”葛素萍補充，目光盯着蘇時酒，“蘇時酒，我隻相信你。”
蘇時酒心頭一跳。
莫名的，他腦海中閃過當初被專門發到自己郵箱裏的那封舉報信：“……爲什麽？我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嗎？”
葛素萍再次笑笑：“你就當是直覺吧。”
劉青鋒跟市三院的救護車是前後腳到的。
無法，他隻能開着車繼續跑市三院，臨走前看了眼蘇時酒身側的顧殊鈞，跟蘇時酒說：“你放假了，玩去吧。”
蘇時酒：“。”
蘇時酒拉住他，“葛素萍說是葛俊青的同學知道了這件事，聯系的市三院的主任，你留意一下這個同學。”
“行我知道。”劉青鋒哼了聲，“蘇小酒，你注意點，我什麽身份？你什麽身份？我還用得着你提醒？”
蘇時酒：“……”
劉青鋒逃般一腳油門沖了出去，不聽蘇時酒回話。
原地，蘇時酒和顧殊鈞對視一眼。
“忙活了一下午，什麽信息都沒得到。”蘇時酒有點想歎氣，又想起之前顧殊鈞的言論，硬生生憋回去。
他有些累，整個人柔弱無骨般靠在顧殊鈞身上。
“怎麽沒得到？”顧殊鈞攬着蘇時酒的腰，“市三院我也有人脈，可以幫你打聽下那個同學的信息。”
他拿出手機，當着蘇時酒的面打了幾個電話，“去問了，應該很快就有消息。”
蘇時酒：“？”
聽起來介麽效率？
蘇時酒好奇問，“你什麽人脈？那個當醫生的哥哥？還是醫院高層之間都互相眼熟認識，可以幫忙問問院長？”
據他所知，顧氏旁支中，不少人就算是從醫，那也是畢業後直接回顧氏私立，市三院是公立醫院，屬于事業單位，可不好進。
“……不是咱哥，也跟院長沒關系，是咱爸的爸爸的弟弟的表姐的女兒的兒子，在三院神經外科上班，之前來家裏拜訪過。”
蘇時酒默默無言，突然有點想掏出親戚計算器，算算這個人跟自己是什麽關系，見面了該怎麽稱呼……
不過問題不大，接下來的時間等消息就行。
“走吧，回家了。”
蘇時酒站直身體。
他擡手伸了個懶腰，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瞥身側的顧殊鈞一眼，面容平靜淡漠，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樣，率先向前走去，“該去會會你那個當醫生的哥哥了，不過我不太喜歡他，明明已經結婚了……反正盡早讓他回去。”
顧殊鈞悶笑一聲。
他快走幾步，跟上蘇時酒：“那不行。先不說長兄爲父，就說小時候生活艱難，他一個人辛苦拉扯我長大……酒酒，你是我的愛人，怎麽能不喜歡我哥哥呢？你要體諒他。我哥哥倒是跟我說過，他對你印象挺好的……”
蘇時酒：“……”
一路開車回到家，蘇時酒剛到玄關，又聽顧殊鈞做作地說：“哎呀，酒酒……抱歉，我公司突然有點急事需要去處理，今晚可能得你和我哥哥單獨相處了。”
他面帶歉意，在蘇時酒額頭上落下一吻，“我會盡快回來的……你别擔心，我哥這人很好相處的。”
蘇時酒：“…………”
很想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