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家嗎？”蘇時酒立刻問。
“不清楚。”景譚說，“我舅舅在機關内，前幾天我去見了他，他答應幫忙查，但目前還沒抓到對方的尾巴。”
蘇時酒“嗯”了聲，陷入沉思。
又開了大概二十分鍾，車輛終于停在景譚說的那家蒼蠅館子，期間兩人各懷心思沒怎麽再聊，等停好車，先進館子裏找座位。
能被景譚看上的餐館，生意自然不錯。
兩人進去時，館子裏熱火朝天，擠得滿滿當當，不少人都在外面的凳子上等排隊，幸好景譚提前定了位置，才不至于等太久。
蘇時酒見狀，順手給顧殊鈞發了個定位。
——生意這麽好，味道應該不錯，下次可以和顧殊鈞來恰。
“還真報備啊？”景譚失笑。
蘇時酒眉眼一彎：“不是。”
多餘的卻沒解釋。
“對了，你剛剛怎麽突然想到周家的？”景譚問。
館子裏人多，聲音小了聽不見，蘇時酒身體微微前傾，向景譚解釋自己剛剛的思路：“當初縱火案是度假村前總負責人丁歸的項目，他讓手下賴良才帶着人去葛家村騷擾釘子戶，才發生了縱火，以及兩死一傷的悲慘事故。”
這件事，是丁歸的弟弟丁矩親口說的。
後來兩人被捕，警方那邊也獲得了相關證詞，但當時丁歸一口咬死這都是他爲了名利自己做的，跟其他人沒關系。
蘇時酒繼續道：“葛家村的釘子戶因爲‘安全事故’紛紛搬離，楊主編的報社報道這件事，猜測或許有陰謀，被故意針對……”
蘇時酒的手機輕輕敲擊桌面，“想到了嗎？”
景譚面容冷肅：“葛家村原址的度假村，是先後兩批人承包的！”
蘇時酒颔首。
“最開始負責度假城項目的是一個叫金銳集團的公司，後來金銳在扒了所有葛家村人的房子後，自稱無力承擔高昂的拆遷補償和建設度假村的費用，宣布破産。葛家村人不但沒了住的地方，也沒了安置費和拆遷費等補償。”
“但是——”
“明明應該是金銳集團的成員雇傭人來騷擾釘子戶，卻是丁歸的助理賴良才找的人，甚至親自上陣。”
“後來項目歸到周家人手中，丁歸更是搖身一變，成了項目的總負責人。”
“本以爲錢和房子都沒有了的葛家村，因爲害怕再次失去，變得出奇的好說話，以至于如今住在那個鬼地方，媒體更是集體歌頌起周家，聲稱周家好心接盤，卻沒想過，兩個公司這麽前後一倒手……”
蘇時酒手心手背翻轉，“我說翻雲覆雨也不爲過吧？”
“當然。”景譚點頭。
自從龔信辭職，景譚就算是蘇時酒的半個搭檔。
後續蘇時酒做的一些新聞，景譚都有參與，但他手頭還有别的工作，且蘇時酒負責的這些線索多而繁雜，牽涉甚廣，他還沒有來得及詳細整理，如今由蘇時酒這麽一說，如同撥雲見日。
既然之前對付報社的是周家。
那如今……
确實也可能還是周家。
景譚神色溫和，拿出菜單：“都是小事，不用擔心，先點菜吧。”
蘇時酒：“好。”
手中捏着菜單，蘇時酒又補充：“不過，前段時間周明祈和警方配合，打掉了不少周家的毒瘤……”
或許之前無惡不作的周家，已經在周明祈的洗清下……
景譚卻說：“這或許是周家的障眼法呢？”
“也對。”
蘇時酒道，“我們說的這些，也都是基于我們目前已知的條件的猜測，具體當然還是要等警方的通報。”
即便如此，得知明景傳媒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遭遇了這麽多，蘇時酒仍舊感到心頭沉重。
好在美食撫慰心靈。
這家館子最有名的是家常小炒，葷素搭配，色澤鮮亮，一看就十分下飯，果不其然，入口後香辣有滋味，是味蕾的極緻享受，以至于蘇時酒二話不說，一口氣先搭配着幹了大半碗的米飯。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吃。”
景譚看着蘇時酒，突然說，“我年紀也不小，家裏開始催婚了，讓我去跟圈子裏的人相親，說最起碼趁着年輕留個後，他們還能幫下忙。”
蘇時酒一頓。
留後？
這話聽起來真是耳熟。
——當初顧殊鈞的爸爸也是這麽想的，并因此跟顧殊鈞決裂。
他握着筷子。
如果在場的是程拓，蘇時酒當然知道該怎麽回複，但如果是景譚……兩人說到底，還是近半年才熟絡起來，多是聊的工作，蘇時酒摸不準景譚的想法，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便試探道：“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經曆和感受，如果你也覺得到時候了，确實可以嘗試着接觸一下。”
景譚看着蘇時酒。
蘇時酒看着景譚。
“沒了？”景譚問。
蘇時酒：“？”
蘇時酒隻好又說，“我覺得相親也不一定相不到好的，何況這也是一種社交方式，或許遇不到好的愛人，也能多認識幾個好的朋友？”
兩人再次沉默。
景譚失笑：“聊起案子你滔滔不絕，聊起生活你一言不發。”
蘇時酒：“。”
“這就是我說的另外一件煩心事了。”景譚笑道，“我也是同，留後是不可能留後的，但确實可以相親認識認識新人，不過我一個人生活慣了，一想到未來可能多出一個人，就有些迷茫擔憂。”
景譚歎了口氣，“像你和顧總這樣，結婚後沒什麽矛盾，又是互相喜歡的靈魂伴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蘇時酒：“其實……也不是沒有矛盾，但兩個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磨合、包容，最重要的是尊重對方。”
他作爲過來人，跟景譚多聊了幾句，“不過，我先生其實給我的自由度很高，沒你之前在車裏說的那麽嚴重。”
蘇時酒眼睛低垂，倒了杯水。
顧殊鈞确實沒怎麽查過崗，對方隻是讓司機跟着他，随時拍照報備行程罷遼，隻是出門在外麽，當然要給愛人一點面子。
正說着，桌面上的手機一閃。
“叮”的兩條，提示有新消息發來。
顧殊鈞：「查崗。」
「在哪兒？跟誰吃飯？拍一張比數字六的圖片給我看看。」
蘇時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