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嬌嬌用審視的目光看着蘇時酒。
蘇時酒不躲不避。
一旁,幾名警察隐晦地對視一眼。
雖說蘇時酒的這套話術是有點技巧在的,但他畢竟不是警方的人,沒有系統學習過相關知識,還欠那麽一點火候。
因此,不論是程拓、小二小七,還是警方,都不認爲季嬌嬌會滿足對方,反而警方對蘇時酒口中的“郵件”十分感興趣——這意思是,之前季嬌嬌所代表的面具人勢力,早早就給蘇時酒發過消息?也就是這封郵件,才讓蘇時酒開始調查有關于這一切的内容的?那信件裏面的内容是什麽?之前劉隊知道這件事嗎?
無數問題萦繞在衆人心中。
然後——
季嬌嬌沉默半晌,突然嫣然一笑:“那當然是因爲——”
她唇角勾笑,一雙眉目掃過在場人,“我在警局裏有内應,事先将槍支藏在醫務室内的床底,之後借口生理期肚子疼,隻要裝的像一點,你們多少會出于人道主義把我帶來這裏,不是嗎?”
衆人:“……”
啊?
……不是。
您就這麽水靈靈地說出來了?這也行?
程拓、小二、小七和周遭的警方表情都十分震驚。
尤其是警方,聽到“内應”這兩個字,面色都是一沉。
幹他們這一行的,最忌諱的就是警方内部有卧底。
他們原本不想信,覺得這或許是季嬌嬌離間他們的話術,但是……聯想到之前劉隊所帶的刑偵大隊,前段時間就已經出過一個内鬼,在局裏鬧得沸沸揚揚的——原本性格腼腆,看起來還挺好的一個小孩兒,叫王詠,卻在私下裏與面具人的勢力有聯系,他被劉隊揪出來後,所有人都以爲會嚴懲,以儆效尤,沒想到竟然被陳副局長作保帶走,最終不知道結果如何,而這位季女士,口中的人員名單,赫然就有陳副局長的兒子陳佑棠——他們就紛紛沉默。
“沒想到警方被滲透的這麽嚴重。”
蘇時酒感慨。
旁邊的警方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
是啊!
他們也想知道,警方怎麽就被滲透的這麽嚴重啊!!!
“你們也是真厲害……”
蘇時酒歎了口氣,“要我說,季小姐,你和高先生都這麽年輕,還有這種幹大事的魄力,高先生也在江城内展露出了自己在商場上的天賦和能力,成功坐上商人位置。你們的生活都在好起來,那爲什麽不試着向前看看呢?”
“呵。”季嬌嬌冷笑一聲,“蘇時酒,連你也覺得,過去的都應該過去嗎?”
她反問道,“那你怎麽不和你那對惡心的父母,以及惡心的弟弟和解,再重新去扮演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呢?”
說罷,季嬌嬌似是不想再與蘇時酒多聊,她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周家和陳家那三個賤人到哪裏了?”
蘇時酒低頭看了眼手機:“劉隊已經聯絡上周家兄弟,他們說願意配合警方行動,正在往這邊趕。”
季嬌嬌問:“那陳佑棠呢?”
蘇時酒坦然道:“陳佑棠是陳永安副局長的兒子,他不來也得來。”
季嬌嬌沉默下來。
警方忍不住趁機開口。
但季嬌嬌明顯對警方沒什麽好感,始終左耳進右耳出,一言不發,如同啞巴。
最終,警方隻好給蘇時酒使了個眼色。
蘇時酒抿了下唇,他繼續之前的話題,卻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勸,隻能盡量溫和地說:“我剛剛說的,當然不是指跟一切和解,不追究他們的過錯,我隻是覺得,你們的生活在越來越好,不想讓你們放棄唾手可得的未來,更推薦你們使用合法的手段……”
“……合法有用嗎?”
季嬌嬌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她聲音尖利刺耳,“你以爲我們這多年就沒努力過嗎?但我們最終得到的是什麽?如果不是被逼到這一步,我們怎麽會這麽做!?像你這種站着說話不腰疼的,有什麽資格對我們的所作所爲進行評判?你——”
蘇時酒蹙眉:“季小姐,對不起,請你冷靜……”
身後,程拓深吸一口氣,實在忍不住了,聞言大聲道:“所以你們團夥就去綁架、殺人、販毒!?你見過那些被你們所害的家庭的痛苦嗎?你知道緝毒警察有多努力,又死了多少,才能給華夏創造一個幹淨的環境,讓所有老百姓都生活的安全放心嗎?!你這個拖後腿的!還是說,在你看來,隻有你的痛苦是痛苦,别人的就不是嗎?唔……”
程拓的嘴巴猛然被警方捂住!
警察:“快快快,給他拖一邊去!”
程拓:“……”
程拓大體重,一名警察還拖不動,最後動用兩名警力,其中一人邊拖邊低聲呵斥道:“你幹什麽!她手裏有人質!不要試圖惹怒她!”
程拓一頓,這才後知後覺想到剛剛季嬌嬌開槍時的決絕,心中一陣後怕,連忙捂嘴。
可惡啊。
主要是季嬌嬌剛剛說的那套狗屁理論,實在是讓他沒忍住……
程拓當然知道葛家村縱火案,死了兩位老人,葬送一個年輕人的未來,但也因爲蘇時酒的緣故,他還知道,有記者就因爲拍攝了點不該拍的,就被強行注射毒品,被綁架到國外切斷手指,就爲了嫁禍給周家;有知情人被“自願”跳下窗戶;周明也被帶到緬甸仇恨周家人的猛虎園區,周燚被活着制作成人彘……
怎麽了?
她季嬌嬌這一切的所作所爲,就是因爲當初縱火案有苦衷,那其他人就活該妻離子散,失去生命嗎?或許他們确實有罪,那也輪不到季嬌嬌審判!不然以後要是誰都有苦衷來報仇,這個社會還要不要健康發展了!?
程拓朝季嬌嬌的方向呸了一口,卻不敢大聲,隻敢小小的呸。
另一邊。
蘇時酒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
他一雙眼眸溫和地看着季嬌嬌:“我承認,我朋友之前說的是很偏激,但是……季小姐,現在由你和高嘉遠創辦起來的這個團夥,還保有,且僅有你們當初創辦時的初衷嗎?”
季嬌嬌一頓,眼神迷茫一刻。
沒人開口。
就在這時,外圍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說:“讓一讓,人帶到了!”
蘇時酒一怔,掃了眼時間,才發現在雙方閑聊和博弈的期間裏,時間竟然過得這麽快。
一晃,已經是足足半個小時過去了。
他跟着人群一起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
爲首是警方,警方身後跟着的是周明祈,他一身西裝革履,似是從會議上被強行薅過來,此時面沉如水,臉色鐵青,在衆人看過來時,才稍微緩和了一些臉色,用臉色和動作表明自己的配合。
而在周明祈身後跟着的就是周明也。
周明也最近精神頭不錯,這一點從他又重新染成粉色的腦袋可以看出一點端倪,他身側跟着顧影,該說不說,不愧是顧家人,面對這種情況,後者一臉平靜淡然,身上背着挎包,手中還拿着保溫杯,瞧着跟普通助理差不多。
兩人之後是陳佑棠和陳副局長。
陳副局長整個人氣場很足,不怒自威。
而陳佑棠黑着一張臉跟在其身後,似乎是不想來,卻又不得不來。蘇時酒猜測,這一對父子應該進行過一場争吵,因此在走來的路上,陳佑棠始終都沒有看自己的父親一眼。
而後——
蘇時酒呼吸一窒。
他清楚看到,因爲摩肩接踵的人群而顯得狹窄的走廊中,拐角處,又走出來一人,赫然是緊蹙眉頭的顧殊鈞。
兩人對視的一刹,蘇時酒甚至覺得,周遭一片寂靜,所有人的一切都消失了,隻餘對方。
然而……
顧殊鈞看他的眼神卻并不柔和,反而冷冰冰的,對方擡手,兇狠地沖蘇時酒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蘇時酒:“。”
蘇時酒有些心虛地想,不就是跟持槍的罪犯對話了幾句嗎?
這麽兇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