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先把裏面的人拽出來！”

“救人要緊！”

“還有滅火器沒？”

“燒傷很嚴重，已經昏迷了！快打120！”

李洋手也微微有些顫抖，舉起手機：“在打了在打了！”

他一邊回答着電話那頭的詢問，一邊視線看向被拽出來，身上多處恐怖燒傷的嫌疑人，再看向自己的師父劉青鋒同樣被燒到的手臂，心中有茫然也有恐懼。

剛進刑偵大隊時，李洋懷抱着如同電影情節般，每天都在各類大案中追查兇手的激動心情，誰知來了後，才發現一切都是那麽的樸素無華。

和電影不同，現實中的一切都要走法律程序，确保案件的公正性。

立案審查，偵查取證，确定摸排條件，開展摸排工作，比對确認，實行抓捕，移送審查起訴……有時候材料不對還要被打回來，一樣一樣，都在消磨着李洋的情緒，而多數的案件，也完全不如電影那般離奇，可現在……

看着滾滾濃煙升空，聽着周遭嘈雜的聲音，李洋突然沉默了。

他爲自己當初的天真和自私感到羞恥。

什麽大案？

什麽一等功？

這些全部都建立在被害人及其家庭的痛苦之上，也建立在他認識的同事受傷犧牲的可能之上，之前在隊裏跟在師父身邊平平淡淡的日子，反而才是最好的……

“李洋，你聯絡一下三——”

剛挂斷電話，李洋突然聽到劉隊點了自己的名字。

他下意識看去，眼神中還帶着一絲沒有完全掩藏住的後怕。

劉青鋒一頓。

兩人對視，這位當師父的話語卡殼一瞬，将之前的内容全部咽回去。

他看了眼周圍：“你……你和史隊身邊的小張一起在這裏等救護車來，之後的流程都知道吧？其他人跟我和史隊走。”

李洋一怔。

他知道，最開始他師父說的絕對不是讓他留守。

他嘴唇嗫嚅了兩下：“師父，可你的手臂……”

劉青鋒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上的傷，擺擺手：“不礙事。”

看着劉青鋒和史岩這兩個隊長有條不紊地處理一切，再看其他同事不顧車輛可能再次爆炸的危險，再次沖進後座去尋找毒品，李洋眼眶微微濕潤。

他快步走過去：“師父，其實我也可以去……”

劉青鋒正忙得焦頭爛額，聞言抽空回頭看了眼李洋。

他面容平靜，目光中帶着一絲成年人對孩子的包容，溫和的要命，完好的那條手臂擡起，輕輕拍了拍李洋的肩膀：“你還年輕，未來的機會有很多，這次就當提前預演，熟悉一下，下次就算是你不想來，我也會把你薅過去的。”

說罷，正好史隊在喊：“找到了！”

劉青鋒眼眸一亮，匆匆回身大跨步去找史隊，之後衆人轉身上了車。

李洋站在原地，看着四輛警車載着十幾名警察及剛剛搜到的毒品，即便知道前路盡是危險，依然沒有一絲猶豫，風一般離開實行之前就已經商定好的B計劃——僞裝成毒販親自參與交易，一時間隻覺得心中鼓鼓脹脹，竟嘴巴一扁，落下淚來。

一旁，緝毒警那邊同樣被留下來處理事情的小張拎過之前被同事留下來的路障，正準備去布置，見狀一愣：“咋了？感動了？”

李洋：“……才沒，眼睛剛剛被煙熏着了。”

小張樂了，猜到李洋在嘴硬，還是說：“那等會兒護士來了讓她們給你看看。”

李洋低低“嗯”了聲。

他沒再難過，轉身和小張一起疏散人群，設置交通路障，等候救護車來。

*

警局。

在場最高領導人是陳永安陳副局長，自然也由他領頭指揮，周遭的警察都下意識圍在他身邊，聽他部署下一步行動。

隻是因爲季嬌嬌點名要見且當場下跪的人員名單中，也有副局長的兒子陳佑棠，導緻不少警察看陳永安和陳佑棠的眼神很不對。

——衆所周知，周家老一輩曾踩過黑色的地界，在江城一家獨大，是當初掃黑除惡的重點目标，被狠狠削弱過一波，也就是那場行動後，周明祈接手家族，着手開始洗白，這在當時的江城轟動一時，因此在場警察都聽說過周家人早先年的“豐功偉績”。

這樣的人，被季嬌嬌叫來跪下道歉，警察們都不驚訝。

但問題是……

陳佑棠怎麽也是其中一員？

再聯想到之前有風言風語，說周家和陳家有聯系……啧啧啧。

畢竟是上司，警察們都不敢瞎猜，卻攔不住他們在心裏想。

一旁，陳永安皺眉。

能坐到副局長這個位置，陳永安當然不是什麽蠢人。

相反，他就是個人精。

雖然周圍的視線都十分隐晦，在陳永安看來卻像是被人用探照燈打着。

想到可能的升遷或許會被這個叫季嬌嬌的給毀了，陳永安心中便十分不悅，但他從來不表現出來，隻轉頭看到自家的兒子陳佑棠挂着一張臉，怕周圍同事多想，伸手沖着陳佑棠的腦袋去了一下，低聲訓斥：“你小子，給我注意點！”

陳佑棠神色冰冷。

他并未在意什麽季嬌嬌，也不在乎他爸或者警局裏的人怎麽看他，今天晚上會冒着生命危險來這裏，隻是因爲……

給自己和其他人一個見周明也的理由罷了。

面對父親，陳佑棠隻不耐煩道：“知道了。”

說罷目光黏着在周明也和他那個助理身上。

那助理正低聲與周明也交談，似乎見後者口幹，他打開保溫杯，想讓周明也喝一口，周明也不太情願，助理一挑眉，說了句什麽，肉眼可見的，周明也面色一紅，嘴上罵罵咧咧，卻老老實實将保溫杯接過來喝了。

那是一副……很鮮活的模樣。

陳佑棠隻在周明也的高中時期，才見過他這樣。

“陳局，那個季嬌嬌還有一個要求。”

有警察過來，在陳永安耳邊說，“她要求蘇時酒在場……”他低聲将之前陳副局長還沒來時，蘇時酒跟季嬌嬌的對話，尤其是說他要認真完整地将一切寫進新聞裏的事情複述了遍。

“……蘇時酒？”

陳永安皺眉。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對應的人，目光朝着角落裏站着的人看去。

不遠處，兩個男人正靠在一處說話。

他們貼得很近，頭頂上的燈光剛巧落下來，照在他們身上，從陳永安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顧殊鈞顧總唇角噙着的笑意。

下一秒。

顧殊鈞突然垂下頭，在那個叫蘇時酒的男人唇上親了下。

很是猝不及防。

導緻蘇時酒瞪圓了眼睛，下意識擡手掩住唇。

……哦。

陳永安眉頭皺的更緊了。

他嫌惡地想，怎麽跟他這個兒子一樣，都是死同性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