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洋頻頻看向蘇時酒。
他忍不住擡手，摸了摸後脖子。
——呃，也沒感覺醫院裏多冷啊。
可能是蘇時酒體質比較虛吧。
李洋：“我認識一個不錯的中醫，回頭介紹給你。”
蘇時酒：“……好的呢。”
回警局的路上，李洋開車。
蘇時酒坐副駕駛跟顧殊鈞聊天，告知自己還要回警局一趟，估計過去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沒說幾句，恰好景譚睡醒，看到他的未接電話，兩人互通了消息。
昨晚，警局内混亂中帶着秩序。
所有人有條不紊地處理着自己的工作，有回來做彙報的，做統計的，寫報告上傳的，最後由張安民局長坐鎮，直接熬了個通宵，将手頭的所有資料全部都整合到一起，對目前有面具人嫌疑的“葛嬌嬌”“高嘉遠”和“葛素萍夫婦”等警方重點談話對象進行問詢。
景譚道：“目前他們三方各執一詞。”
蘇時酒蹙眉：“他們都說自己是面具人？”
“是。而且不管警方怎麽問，他們都一口咬死了自己的身份，甚至都能給出真實的證據。”景譚說話間，傳來水聲，應該是在洗漱。
他含糊道，“警方這邊的談判技巧你也是知道的，但那個高嘉遠智商很高，應該是提前跟他們進行過訓練，沒什麽特别的效果。”
蘇時酒“唔”了聲：“猜到了。”
早在跨出這一步時，葛家村的人就已經猜到會有這一天，先不說其他葛家村村民，隻這四人，肯定都抱着必死的心思，自然想盡量保住其他人——雖然國内對販毒人員的量刑非常重，但也不一定全部都是死刑，具體情況還要看具體分析。
“我昨晚拍了不少素材，估計有部分你能用得到，直接打包發你郵箱了，你記得收一下。”
“謝謝景哥。”
“行了，咱們這關系，還用得着說謝？我還有稿子沒審，馬上就要出門去明景，你呢？”
“我回警局，去看看今天上午有沒有什麽新的進展。”
“行。那回頭有事聯系。”
景譚主動挂斷電話。
兩人回到警局，蘇時酒去找張局打了申請，跟李洋一起去看審訊。
葛俊青坐在輪椅上，一張臉十分蒼白。
他跟警方已經陷入僵持狀态，整個審訊室隻聽到警方在問，他卻垂着頭一言不發。
“葛俊青，容我提醒你，你拒不配合警方調查——”
然而，不管警方怎麽說，葛俊青都不動。
李洋在旁邊低聲說：“《刑事訴訟法》規定，司法人員對犯罪嫌疑人進行訊問的持續時間不得超過二十四小時，并且不得進行連續的傳喚。我看了一下，這個葛俊青馬上就要到時間了，所以審訊的警察也有點急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
正是這麽要緊的關頭，仿若定海神針的劉隊和史隊卻不在，雖說有張局坐鎮，但張局也讓在場的警察們之間的氣氛更緊張了。
誰都不想在張局面前出現失誤。
再看葛嬌嬌——
葛嬌嬌整個人幾乎是癱在審訊椅上。
她雙目無光，冷冷道：“是，我販毒了，我還挾持警方，對着警察開槍……你們警察各個都是軟骨頭？怎麽還不把我趕緊槍斃了？”
她這一副模樣，同樣也是拒不配合。
審訊的警察頭都有點大了。
而同樣隔着單面玻璃的審訊室内，高嘉遠的狀态是所有人當中最好的。
明明警方這邊熬了多久，他就熬了多久，但神色中卻不見一絲的疲态。
“高家之前還在施壓，想讓警方這邊放了高嘉遠，但一聽說這位跟毒品扯上關系，當場就發了個公告聲明，要跟高嘉遠斷絕關系。”
李洋壓低聲音，跟蘇時酒八卦，“現在舉家又去培養那位小高總了……哦，就是高揚。還把高嘉遠一手促成的幾個合作全安在了高揚頭上。”
蘇時酒：“……”
蘇時酒一時竟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
——用高嘉遠的時候把人家當香饽饽，把婚生子高揚當皮球踢。
後來高嘉遠出事，又把高嘉遠一腳踹走，直接發聲明說跟他沒關系，再重新去讨好高揚……
不說高嘉遠，隻說這位當爹的，在蘇時酒看來，真真是不配爲人父。
不過，高嘉遠也是目前蘇時酒看過的所有人當中，最聰明的那個，對警方提出的一些陷阱問題閉口不言，甚至還反客爲主道：“經過這麽長時間摸底，想必你們也發現，葛素萍和譚寶華都是初中畢業，連現在市面上的智能機都玩不明白。葛嬌嬌雖是大學畢業，但她心智尚不成熟，很容易沖動行事，至于葛俊青……他失去了雙腿，我們怕他難過，做事都瞞着他，他什麽都不知道，甚至後來隐隐猜到後，一直都在勸我們放棄，我這裏都有聊天記錄，你們還有什麽不信的？”
“什麽都不知道？”
負責審訊的警方臉色鐵青，“哐”的一聲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放回桌面上，施壓道，“你當我們是傻子呢！你敢說你沒有包庇的心思在？”
“我沒有。”高嘉遠神色平靜，與警方對視，重複道，“這一切都是我個人做的。”
“你一個高家私生子，甚至不是葛家村人，就算是葛嬌嬌的爺爺奶奶出事，跟你又有什麽關系？”那警察厲聲質問。
不過他還未抛出後面的話，便見高嘉遠猛然擡頭。
後者坐在審訊椅上，早沒了之前的冷靜自持，他身體微微顫抖，握着椅子把手的手青筋泛起，與警方對視，又轉過頭，與鏡頭這邊的一群人對視。
他一字一句說：“我說過，我是吃葛家村百家飯長大的，葛嬌嬌的爺爺奶奶喂過我飯，也是我的爺爺奶奶，葛俊青是我的——是我的弟弟，我怎麽沒有理由複仇？”
“難道人類的所有感情，隻囿于親緣關系？”
“難道就因爲我們沒有血緣，我就不是被他們從小養大，就應該當一個即便看到他們受傷害，也完全不管不問，勸說大家算了吧，然後在所有人痛苦的時候，我繼續回到我的高家，當一個歲月靜好，無事發生的大少爺嗎！！！”
高嘉遠冷聲道：“那我和白眼狼有什麽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