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顧無言。
蘇時酒拿出手機,面對面給陳楊發了條消息:「需要我配合重來嗎?」
陳楊:“……”
陳楊也埋頭打字:「……那倒也不用。」
蘇時酒漫不經心想,此時此刻,他們兩個在錄音筆裏的表現,就是在陳楊說完那句“狗叫”後,兩個人同時沉默了足有三分鍾。
也不知道周明祈聽到這一段,會不會也跟着一起沉默……
不過既然陳楊說不用,那就是真的不用。
蘇時酒順勢将手機收起來,他也拿出自己的錄音筆,跟陳楊的放在一起:“陳永安被抓的事情我知道,但他具體都攀咬了些什麽?”
“不少。”陳楊隐晦道,“除了跟他做交易的幾個外,還有幾個廳局級的幹部,都在之後被暗中抓了起來,光審出來的貪污受賄,應該就有這個數。”
她比了個數字八。
蘇時酒保守估計:“八千萬?”
陳楊:“八個億。”
蘇時酒:“……嚯。”
——八個億。
陳永安能将這筆錢用在往上爬的受賄上,那就說明,以他的身份,最起碼也貪了那麽多,或是從周家這裏得到了這麽多。
果不其然。
陳楊再次開口:“這筆錢中,周家占了一億八千萬。”
蘇時酒:“……都是周家當初爲了扶持陳永安上位時掏的?”
陳楊贊許地看蘇時酒一眼:“是。看來你比我以爲的知道得更多。”
蘇時酒一時無言。
先不說貪污受賄是違法犯罪行爲,就隻說周家這些年裏,足足掏了一個多億的錢支持陳永安,就算推的是一頭豬,也該走到陳永安現在這個位置上了。
結果陳永安的兒子陳佑棠,竟然還好意思說,陳永安走到現在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周家隻是想利用他們,所以先下手爲強,主動帶人校園暴力周明也……
呃。
他究竟是哪裏來的大臉?
“這也是你想要的答案。”陳楊說,“監察局在追查陳永安貪污受賄的所有款項,進行對賬時,發現這筆錢是與周家的交易,順藤摸瓜……或者說終于找到機會尋周家人的麻煩。”
周家人幹多了灰色産業,很懂得如何清掃自己的尾巴。
但扛不住有一個“拖後腿”的。
——不同于周家在交易後,将證據毀掉的行爲,陳永安特意保留了這份證據。
或許是爲了留一條後路,也或許是爲了在未來的某一天威脅周家,但最終,這份“證據”,被監察局的人搜出來,成爲呈堂證供。
她攤手:“陳永安本人也知道躲不過去,主動坦白了一切,說是周家扶持他上去,打算将一切貪污受賄的行爲都往周家腦門上推,隻可惜,從始至終,隻有周家給陳永安打錢,沒有陳永安反哺的,因此他說的話并不成立。”
“這次事件有輿論加持,所以鬧得很大,上面的人也很重視。”
“想必要不了多久,一切真相就會水落石出,周家不好說,但周董肯定能從中擇出來,頂多就是罰款。官方也會出相對應的後續通告……”
陳楊道,“對了,這些内容隻是我們說說,你寫的稿子,不要提及周家。”她眼睛很漂亮,長睫更是惹眼,“這是我個人對你的忠告。”
蘇時酒淡淡“哦”了聲。
他懂陳楊爲什麽這麽說。
無非是怕蘇時酒在報道後出事。
但蘇時酒不擔心。
謝過對方後,兩人又閑聊一陣,說的都是一些周氏集團内部的八卦。
“知道陳永安内情的人不多,但畢竟周氏被查的事上了熱搜,公司裏的同事人心惶惶,還有不少人打算跳槽到其他公司……”
“當然,趁機表忠心的也不是沒有。”
“上周我還處理了一個不想努力,隻想獲得永久船票,所以幹脆爬周董床的實習生……當時恰好總裁辦不少人都聚集在周董辦公室,有個新來的不如你手腳麻利,不小心把咖啡倒周董身上,周董去換衣服,一推開休息室的門,嚯!床上竟然有個人——正一絲不挂!含情脈脈地看着他。”
蘇時酒:“!!!”
草!
他都能想象得到當時的場景了。
“刺激。”蘇時酒評價。
“可不呢。”陳楊啜了口咖啡,“我入社會,進多家公司當秘書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麽勁爆的,能拿來當談資聊好幾年了。”
不止陳楊。
當時總裁辦那麽多人,親眼看到周明祈黑了臉,直接不留情面,将那個一絲不挂的實習生從床上拖下來丢到地上,并厲聲追查相關部門責任。
而陳楊不愧是總秘,第一時間叫上人,去休息室内,将所有可能被那個實習生經手的東西都扔了——比如床單、被子、枕頭等。
陳楊還給蘇時酒看了當時偷偷拍的照片。
沒打碼。
面容清秀的男人身上蓋着被子,意識到突然被這麽多人圍觀,臉上含羞帶怯,淚水漣漣,瞧着整個人柔弱到楚楚可憐。
“哦對了,這個新聞也不要寫。”陳楊收回手機說,“周董很要面子的,這件事要是傳出去,肯定在同行裏擡不起頭來。”
蘇時酒:“。”
蘇時酒慢吞吞說,“我也不是什麽都寫的……”
他好奇問,“周明祈沒說讓你們不要說出去嗎?”
陳楊眨眨眼:“說了呀。”
但這種事情,怎麽能憋的住?
兩人面面相觑。
蘇時酒突然看向桌面,之前放置在一旁的錄音筆還在孜孜不倦地工作着——兩人聊的投入,都把錄音筆的事忘了。
陳楊:“……”
蘇時酒:“……”
陳楊一臉淡定,将錄音筆關了:“你肯定不會說出去的。”
她伸出手,“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蘇時酒:“……是。”
看來陳楊還是要對錄音筆動手了……
蘇時酒心中好笑。
兩人又轉移話題,聊了一些圈内話題。
等陳楊喝完一整杯咖啡,掃了眼手腕上的表,微微蹙眉,她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抱歉,我下午還有個重要會議要開。”
蘇時酒:“陳姐慢走,下次再約?”
陳楊的手擡起,摸了下項鏈:“可以啊,不過八卦可以,别的就免談了。”
蘇時酒:“當然隻是八卦。”
陳楊微微一笑,走了。
蘇時酒緊跟着起身。
他心想,果然。
沒有物質的感情是一盤散沙,有了物質的感情堅不可摧。
現在,他要去明景傳媒鞏固自己的物質基礎了。